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不大,但那股子从容的、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语调,像是一把缓缓出鞘的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正好,朕也不知,那便宣那百余曲阜百姓上殿好好说一说,朕与诸卿也好好听一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部分。
礼部尚书张昇的眼皮跳了一下,户部尚书王鏊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攥紧了。
没有人敢反对,因为没有人有反对的理由。
皇帝说“朕也不知”,皇帝说要“好好听一听”,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果有人站出来说“陛下不可听”,那反而坐实了心虚。
朱厚照没有等任何人开口,他看了一眼刘瑾。
刘瑾会意,上前一步,面朝殿门,声音洪亮而庄重:“宣——曲阜告状百姓上殿!”
殿门外传来回应,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整齐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是杂乱的、参差的、带着各种踉跄和拖沓的脚步声,像是有一群不习惯走这种路的人正在努力让自己的步伐跟上某种秩序。
百余名曲阜百姓从殿门外鱼贯而入,他们走进承天殿的时候,像是走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有的人抬头看到那高耸的殿顶和粗大的朱红立柱,腿一下子就软了,被旁边的锦衣卫扶了一下才没有摔倒。
有的人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不敢踩实,像是怕自己的破鞋会把地面踩脏。
他们的衣衫褴褛,有的穿着麻袋片缝成的上衣,有的披着露出棉絮的破袄,有的光着脚,脚趾上还带着曲阜田间泥土的痕迹。
他们身上带着各种伤疤和残缺——断腿的、跛脚的、少了一只胳膊的、脸上有刀疤的——每一条伤疤都是一段被孔家碾碎的过去。
他们走到大殿中央,站定,然后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了一样,同时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不整齐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同时敲着一面破了洞的鼓。
他们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目光从那一张张低垂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他们花白的头发、干裂的嘴唇、红肿的眼眶、攥紧的拳头,看到了他们身上那些被殴打过的痕迹和那些被岁月磨得粗糙的手掌。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像是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扶住了那些跪在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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