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面,种下了一小丛野薄荷。
新屋落成那天,没有鞭炮,没有宴席。阿沅一个人,站在尚未完全干透的夯土墙边,静静地看着。夕阳再次西下,将新墙染成温暖的赭石色。墙根下,新栽的薄荷已抽出几片嫩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清苦微辛的、熟悉的气息。
她没有住进去。她将新屋命名为“归墟”,取“万物所归之处”之意。她把它捐给了村里,作为一所小小的乡村记忆馆。馆内,没有华丽的展柜,只有一面巨大的、未经粉刷的夯土墙。墙上,用最朴素的黑色墨汁,抄录着爷爷笔记本里的全部文字。字迹大小不一,有的工整,有的颤抖,有的被水渍晕染,有的被岁月蚀刻得模糊难辨。墙下,放着那本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供来访者翻阅。旁边,是一小罐密封的、来自月牙湾田埂的泥土,罐身上贴着标签:“月牙湾埂筋草根系样本,2023年春采。”
馆子的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一块未经打磨的、带着天然纹理的青石,上面,是阿沅亲手用凿子刻下的八个字:
土地沉默着,却藏满故事。
老屋的墙根下,童年的欢笑仍在回荡;田埂的裂缝里,先辈的汗水悄然凝结。岁月流转,记忆永不褪色。
六
如今,阿沅常常回到月牙湾。
她不再是那个赤脚追蜻蜓的小女孩,但她依然喜欢赤脚走在田埂上。脚底感受着泥土的温度、湿度、硬度,感受着埂筋草细密的茎叶刮过脚踝的微痒,感受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卵石硌着脚心的实在。
她有时会坐在田埂上,看农人劳作。现在的农人,开着小型旋耕机,轰鸣着驶过田野,效率惊人。可阿沅知道,机器无法替代那双在泥土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手,无法替代那双能从稻叶颜色、泥土湿度、云层走向中,读懂土地所有细微情绪的眼睛。她看见年轻的农人,也会在歇息时,掏出手机,对着田埂、对着稻浪、对着远处的老屋残垣拍照。照片里,有现代的农机,也有古老的田埂;有年轻人的笑脸,也有背景里沉默的、被夕阳勾勒出剪影的夯土墙。
记忆,并未死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流动,在呼吸,在生长。
阿沅的侄女,一个叫小禾的六岁女孩,暑假来“归墟”玩。她不像阿沅小时候那样拘谨,她大胆地爬上新屋的门槛,踮着脚,用小手指着墙上爷爷的字迹,奶声奶气地问:“姑奶奶,这是谁写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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