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蹲下来,平视着她清澈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牵起她的手,领她走到西墙根下。那里,野薄荷已经长成一片茂盛的绿丛,叶片油亮,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小禾,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小禾凑近,用力嗅了嗅,皱着小鼻子:“香香的,又有点苦……”
“对,”阿沅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疲惫,只有一种历经沉淀后的澄澈,“这是土地的味道,也是我们家,最老最老的故事的味道。”
小禾似懂非懂,却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掐下一片薄荷叶,放进嘴里,轻轻嚼了一下。眉头先是皱起,随即又舒展开,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一串银铃,叮咚叮咚,落进月牙湾的风里,落进田埂的裂缝里,落进老屋残垣的每一道缝隙里,落进阿沅的心里,也落进这片沉默而丰饶的土地深处。
土地沉默着,却藏满故事。
它不急于诉说,因为它知道,只要有人愿意俯身倾听,只要有人愿意赤脚行走,只要有人愿意在墙根下种下一丛薄荷,愿意在田埂的裂缝里,埋下一颗种子——那么,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欢笑、汗水、坚韧与爱,便会穿过层层叠叠的泥土,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悄然破土,抽出新芽,开出细小的、却无比倔强的花。
它记得一切。
它等待一切。
它孕育一切。
它,就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