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起一撮,凑近鼻端——是铁锈、腐叶、地下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大地深处的甜腥混合的味道。
他直起身,将这捧土,郑重其事地,倾入身旁一只敞开的、未经任何修饰的粗陶罐中。
罐身粗糙,釉色不均,底部还粘着几粒未洗净的沙砾。
这是他昨天在城郊古窑址找到的,一位七十岁老陶匠亲手拉坯、柴火烧制的“无名罐”。老人听说用途,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土认土。好土,不挑容器。”
林砚放下铁锹,拿起第二只陶罐。
这一次,他走向工地南侧。那里,推土机刚推平一片荒地,露出底下更深层的、泛着青灰的黏土。他再次跪下,掘土,捧起,倾入罐中。
第三只罐,他去了西边——那里曾是永昌厂排污渠故道,如今河道填平,但泥土仍带着经年累月沉淀的、深沉的褐黑色。他掘土,捧起,倾入。
第四只罐,他去了北边——靠近老槐树的位置。树已伐,只余一个巨大的、碗口状的树桩。他蹲在树桩旁,用小铲小心刮下树桩断面渗出的、琥珀色的树脂,混着周围湿润的腐殖土,一同装入罐中。
他一共装了九只陶罐。
每一只,都来自这片土地不同的肌理、不同的深度、不同的过往。
当他捧起第九只罐,准备返回主礼台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人群后方挤到前排。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衣襟上别着一枚小小的、褪色的永昌厂徽章。
林砚认出了她——王婶,当年被父亲背出泥水的邻居,如今已是八十六岁高龄。
王婶没看他,只仰头望着那九只并排立在粗麻布上的陶罐,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起一层水光。她伸出枯枝般的手,轻轻抚过最左边那只罐子粗糙的罐身,指尖停在罐口边缘一道细微的、天然形成的釉裂上。
“小砚啊……”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你爸当年,就爱摸这树桩上的裂口。说树活百年,裂口是它喘气的嘴,也是它记事的疤。”
林砚喉头一哽,没说话,只深深鞠了一躬。
王婶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蓝布包着的小包。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细如尘,轻如烟。
“你爸走前,让我交给你的。”她说,“他刮了三十年槐树皮,晒干,碾粉。说这树认人,皮也认土。粉拌进新土里,苗才扎得牢。”
林砚双手接过。
他打开陶罐,将那捧槐树皮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