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早上。
周静天刚蒙蒙亮,就轻手轻脚起了床,怕惊着昨夜熬岁熬到后半夜的爷儿俩。
这一方小城有老规矩,大年初一的第一顿早饭一定要吃甜,讨一年顺风顺水、甜甜蜜蜜的好彩头,周静半个月前就把材料备齐了。
土鸡蛋是乡下收来的。
都是散养在山坡上的土鸡下的。
蛋壳带着浅棕的自然纹理,有的还沾着细碎的鸡窝草,她挑了三十多个全收了回来。
头天晚上就一个个用温水轻手轻脚洗干净,码在竹编沥水篮里控着水,生怕碰破了蛋壳流了蛋液。
冰糖更是金贵,是南山舅舅家自己种甘蔗熬的土冰糖,每年秋天拉回来一麻袋。
周静挑了透亮的块头,敲成小核桃大的碎块,放进青瓷罐里封紧口,存了小半年。
那股子甘蔗本身的清甜味早就焖得醇厚,打开盖子就能香满半间厨房。
她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底碎碎花围裙,往铝锅里添了半锅清冽的自来水。
开火烧开,再立马把燃气灶转到最小的那一档火——这是她卧荷包蛋几十年的经验。
火大了鸡蛋一下锅就冲散,蛋白也会煮老。
只有最小的火慢慢养,才能卧出圆滚滚的糖心荷包蛋,爷儿俩都爱吃这口。
她拿起沥水篮里的鸡蛋,顺着锅边轻轻一磕。
“咔哒”一声细响,蛋壳裂开一道缝。
她用手掰开,澄黄的蛋黄裹着透亮的蛋清就顺着锅边滑进水里,嫩汪汪的一团慢慢沉到锅底。
没一会儿边缘就鼓起来细细的白沫,蛋白渐渐泛起半透明的奶白色,像一朵刚开的白莲花浮在水面上。
六个鸡蛋挨个磕完,盖上盖子焖了三分钟定形,再掀开盖子,夹两块冰糖丢进去。
看着冰糖在温水里慢慢消融,从大块变成细粒,最后化得无影无踪。
一锅清水也变成了浅黄透亮的糖水,甜香顺着锅沿漫出来,丝丝缕缕绕过油烟机,钻过厨房的门缝往客厅飘,勾得阳台那盆腊梅香都软了下来,冷幽幽的梅香混着甜,整个屋子都浸得暖暖的。
除了糖水荷包蛋,周静还蒸了两块糖年糕,切了一小碟婆婆腌的糖醋萝卜,又热了三个白菜猪肉馅的包子——全都是儿子江昭阳从小爱吃的。
糖年糕是她按着江昭阳外婆传下来的方子做的,三分粘米粉混七分糯米粉,和桂花糖一起揉透蒸熟,冻在冰箱里存着,大年初一拿出来一蒸,甜香能顶得满屋子都是。
江昭阳从小就爱这口粘糯拉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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