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动机。王家有势力,有能力。王家能在沈家倒后第一时间吞下沈家的铺面,有准备。
但他没有去找王家。
他去找了那个“外地来的”。
一个外地人,在沈家倒后不久,出手阔绰地租下了沈家的茶山,一次付清五年的租金。这个人比王家更值得问,因为王家的动机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人怀疑——真正的凶手,不会把自己的动机写在脸上。
城西的茶山离城里有七八里路,郑毅走出南门,绕到西门,沿着一条被运茶车压得坑坑洼洼的土路走了小半个时辰。茶山在月光下铺展开来,一层一层的,像巨大的台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茶树修剪得很整齐,一排一排的,像列队的士兵。
山脚下有一片宅子,不大,前后两进,青砖黑瓦,围墙很高,墙头上抹着光滑的灰泥,不容易翻。宅子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周”字。
周。
郑毅站在路对面的阴影里,看着那两盏灯笼看了很久。灯笼的光是暖黄色的,在夜风里轻轻地晃,把“周”字照得一明一暗的。
他不知道这个“周”是谁。但他是沈家茶山的新主人,沈家倒了之后他第一个跳出来捡便宜,这个人就算不是凶手,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郑毅绕到了宅子的后面。
后墙比前墙低一些,墙上没有抹灰泥,是裸露的青砖,砖缝里塞着灰白色的石灰。墙根底下长着一丛竹子,竹叶在月光下泛着冷绿色的光,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翻过了后墙。
后院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放着一口大水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月光照在水面上,锦鲤的影子在水底慢慢地游着,像几片红色的云。正房亮着灯,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人的影子——圆圆的脑袋,肩膀很宽,正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慢慢地在喝什么东西。
郑毅走到窗户下面,从窗纸的缝隙里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浓眉,嘴唇上留着两撇修剪得很整齐的胡子,穿一件藕荷色的绸袍,料子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酒杯是白瓷的,杯壁上画着蓝色的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