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朱翊钧那时候才十来岁,跟着拍子打了半天节拍。
他手里的酒壶停住了。
笛声从太液池东岸那边飘过来,隔着水面,听得不太真切,但调子一点没走,悠悠荡荡的,跟月光搅在一起。
朱翊钧放下酒壶,冲内侍抬了下下巴。
内侍赶紧过来搀他,两个人沿着池边的石径往东岸走。朱翊钧的右腿每走一步都往外撇,走快了膝盖就发酸,走了小半刻钟才绕过去。
笛声停了。
石径尽头的柳树下面,一个人坐在池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握着根鱼竿,竿梢搭在水面上,旁边搁着一只竹笛。
白衣长衫,木簪束发。
月光打在那张脸上,干干净净的,跟二十多年前在文华殿外面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连眼角的纹路都没多一条。
朱翊钧站在三步外,手撑在内侍的胳膊上,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看了好一阵。
先生。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哑的,酒气混着夜风吹散了。
苏长青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水面上,鱼竿纹丝不动。
朱翊钧往前挪了两步,右腿拖在地上蹭出一声闷响。
连你也来看朕的笑话吗。
苏长青把鱼竿收起来搁在石头上,站起来转过身。
二十多年不见,面前这个人臃肿得变了形,跟当年那个在文华殿里抄《帝范》的少年完全对不上号。
龙袍穿在身上皱巴巴的,腰带勒出一圈赘肉,右脚的靴子比左脚大了一号,里面塞着棉垫子。
苏长青看着他,声音跟二十多年前在茶馆里说话的语气没什么两样。
做皇帝做到连自己的臣子都不愿见,你这算是在跟文官较劲,还是在跟自己这辈子较劲。
朱翊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干涩粗粝,像砂纸刮在铁皮上。
他挥了下手,让内侍退到十步之外,自己一瘸一拐走到石头边上坐下来,坐的动作太大,扯到了右腿的筋,他龇了一下牙,缓了几口气才说话。
先生,他们满口仁义道德,心里全是一己之私。
他抓起酒壶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往下走,呛出了一声咳。
张先生在的时候,他们匍匐在地不敢吭声。
张先生死了,他们跳起来把人扒皮拆骨。朕下旨清算张居正,他们拍手叫好。
朕不上朝了,他们又来骂朕。
朕做什么他们都要骂,朕不做什么他们也骂。
他把酒壶搁在膝盖上,偏过头看苏长青,眼眶里有红血丝,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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