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没有错字,也没有遗漏,才微微吐了口气。
不久之后,景旸也写完了。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要给那个句号一个更稳当的收尾,然后才搁笔,把卷面整理好。
韩邦奇写的时间比前面两个人都长,他反复改了好几处,几乎把每一段话都重新顺了一遍。
等到他终于把最后一个字写完的时候,殿内的日头已经从东侧移到了正中,在那些书案上投下正午时分的、最短的影子。
收卷的时候,殿内响起了一阵极轻的、纸张被叠起和移动的声音,像是一阵风穿过一片已经成熟的麦田。
礼部的官员们从殿门口走进来,沿着过道依次收卷,动作极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收完之后便退了出去。
朱厚照依然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士子们陆续站起身来,向御座方向行礼,然后鱼贯退出承天殿。
他们的步伐各异,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还沉浸在刚才写下的那些话里,微微低着头;有的已经在想接下来会怎么样。
但不管他们的步伐快慢,方向是一样的——走出承天殿,走出承天门,走入那片正午的阳光里。
殿内的人很快散去了,只剩下几个小太监在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书案上的笔墨和纸砚,那些笔被一支一支地收起来,插进笔筒里。
那些空白的宣纸被一摞一摞地码好,搁在书案的一角;那些砚台里的残墨被小心地倒进一个铜盆里,和着水,慢慢冲淡。
朱厚照从御座上站起来,走下了白玉阶。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发出清越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走到殿门口,站定,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承天广场的方向。
广场上已经没有那些士子的身影了,只剩下几片被风吹动的落叶在青砖地面上慢慢打着旋。
远处太液池的水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面已经被熨平了的绸缎。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希望这批学子,能够支持朕的主张。”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太液池上那面银白色的水面说话。水面没有回答他,只是泛着细碎的、平静的光。
他转过身,走回了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