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当天就上殿了,皇帝亲口问的话。”
“那……那孔家岂不是要……”
“谁知道?不过皇帝既然下了圣旨召衍圣公入京,应该就是要当面问话吧。衍圣公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再过些日子就到了。”
“啧,衍圣公可是圣人之后,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天下士林怕是要炸锅。”
“炸锅?炸锅有什么用?你忘了去年福建那档子事了?二十余万人都拿下了,还差一个孔家?”
孔闻韶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清脆的声响。
他的动作很轻,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那种颤抖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他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杯已经不再晃动的茶,沉默了很久。
“百余名曲阜百姓上京呈血书,告御状”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那些百姓是谁?他们告了什么?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那些百姓的控诉只是空穴来风,皇帝不会下旨召他入京,不会把他的族人也一并召来,不会让曲阜县令也随行。
皇帝要当面对质,要当众问话,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件事摊开来说清楚。
而张昇说的那句“去市集上听一听”,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他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初夏的阳光照亮的街道上。
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依然在走着,那些挑着担子的商贩依然在吆喝着,那些骑着马的驿卒依然在匆匆而过。
一切看起来都和寻常没有什么两样,但他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坐在那里,又坐了很久。
久到邻桌那几个聊天的客人起身结账走了,久到店小二过来问他要不要添茶,久到窗外的日头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然后他站起身来,在桌上放了几枚铜钱,转身走下了楼梯。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又像是在用脚步来给自己一点时间,把那些刚刚听到的东西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
他走出酒楼,站在街边的日头下,初夏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暖意。但他感觉不到那种暖意,他只感觉到一种从心里渗出来的凉意。
孔闻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像是要把心里那股翻涌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一起吐进夏天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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