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轨道上的第七十三天,埃利亚斯·维特根斯坦申请了最后一次与林默的私人通讯。
这一次,他没有在观察舱,而是独自站在空间站的气密过渡舱内。透过圆形的舷窗,火星完整地悬在黑暗的真空中,锈红色的表面点缀着银白色的穹顶光点,像一件镶嵌着珍珠的古老陶器。
林默的全息影像在他身后亮起。
“你决定好了。”林默的声音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维特根斯坦没有转身,依旧望着窗外。许久,他轻声说:“你知道我这七十多天,一直在想什么吗?”
“想你的理论错在哪里。”
“不。”老人摇头,“在想我的理论为什么会错。”
他慢慢转过身。七十多天的太空生活让他看起来更瘦了,但眼神里那种非人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清明。
“痛苦确实能锻造深度,这没有错。”他说,“我在集中营里活下来的那个冬天,在饥寒交迫中第一次理解了康德——不是用头脑理解,是用骨头。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人的意识会收缩到最本质的层面,所有虚伪的表层都被剥除,只剩下求生的意志和对意义的渴求。那种体验……很纯粹,也很强大。”
林默没有打断。
“所以当我看到你的乌托邦时,我以为你剥除了痛苦,也就剥除了那种锻造可能。”维特根斯坦继续,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称重,“我以为丰裕会让人变得浅薄,安全会让人失去锋芒。我甚至为此设计了一整套‘精神健身’理论——没有痛苦,意识就会萎缩,就像没有重力的肌肉。”
他苦笑了一下:“多么傲慢。”
窗外,一艘小型穿梭艇正脱离空间站,拖曳着蓝色的离子尾焰向火星表面降落。那是又一批志愿者,去接替穹顶城市的轮值人员。
“但我没有考虑到一件事,”维特根斯坦说,“当痛苦不是来自生存威胁,而是来自创造本身的挑战时,锻造出来的会是另一种东西。”
他调出过去七十多天的观察笔记。笔记不是文字,而是一系列精心标注的时间戳和关键词:
【第11天,工程师团队连续工作32小时解决冷却系统故障。故障解决后,他们在休息室自发举办了一场关于“熵与工程美学”的沙龙。】
【第29天,火星地表,沙暴警报。所有人员撤回穹顶,但地质小组利用这段时间,在虚拟环境中模拟了沙暴对地表结构的影响,产生了三项改进设计。】
【第52天,生态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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