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那秃驴的爪子就伸过来了!先是说俺们田挨着寺里的佛田,风水好,要借去做法事祈福,只给一点点香火钱!”
“俺们不答应,他就勾结县衙的胥吏,今天说俺们田界不清,明天说俺们欠了赋税,变着法儿找茬!更可恨的是……”
老人咬牙切齿,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前些年北边打仗,村里的壮劳力都被征了去!俺这条腿,就是跟着程老将军打突厥时,在朔州城外丢的!可等俺们这些残废的、死了男人留下孤儿寡母的回到村里……”
他猛地指向那片青翠的麦田,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控诉:
“田!俺们的田!全都没了!那些秃驴拿着不知哪里弄来的假地契,说俺们家的男人死在战场上,田就该归了寺庙做法事超度!”
“说俺们断了香火,没资格再占着永业田!县衙大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俺们去告?状子递上去,石沉大海!衙役说俺们刁民诬告高僧!再敢闹,棍棒伺候!俺们……俺们能怎么办?不给他当佃户,就得饿死!饿死啊!”
老人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那断腿处渗出的血迹混着泥土,显得格外刺目。
陈曦胸中那口沉凝的浩然气微微震荡,一股冰冷的怒意自心底升起。
他扶住老人颤抖的身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丈,可有凭证?比如,当年的地契?军户的文书?”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才颤抖着手,艰难地从怀里贴身处掏出一个油布包。
层层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张泛黄发脆、边缘磨损严重的桑皮纸地契,以及一块刻着忠勇营丁字伍柒叁字样的陈旧木牌,上面还残留着暗红的印泥痕迹。
“这……这是俺家的地契,上面有县衙的大印!还有这腰牌……是俺当年在军中的身份牌!”
老人将这两样东西如同珍宝般捧到陈曦面前,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
“先生……您……您是好人……可这有什么用?官府都不认啊!”
陈曦郑重地接过油布包,指尖拂过那冰冷的木牌和泛黄的地契,感受着上面承载的血泪与冤屈。
“老丈放心,天理昭昭。”
他没有多作承诺,只是将东西仔细收好。
“您先保重身体,这地……我们帮您锄一会儿。”
陈子凡早已按捺不住,小脸上满是愤怒,不用师父吩咐,就抢过老人手中的锄头,吭哧吭哧地开始锄地。
他人虽小,力气却不弱,动作竟也有模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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