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炸了锅,说怪不得他一个外来书生肯屈尊入赘,原来是来卧底的,指不定陈桂生也是他的同党,两个人带着布防图跑了。阿荞听了这话,当天晚上就跑到柳林里上了吊,被人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手里还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并蒂莲荷包。
六婶子说到这儿,嘴唇都在抖:“我们可怜阿荞,把她埋在那碑底下,就埋在她天天逛的柳林里。可从那以后,这地就邪性了,春天种的秧苗第二天就全烂了,秋天撒的麦种连芽都不冒,有人半夜经过柳林,听见有男的拉胡琴,女的唱歌,还有人哭,说对不起对不起。有次周虎子说要把柳林砍了,在这儿建炮楼,带了一群人来砍树,斧头刚劈下去,树缝里就流出红颜色的水,当天晚上周虎子就发高烧,没三天就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打这片田的主意。”
我听得浑身发紧,雨丝又落下来,打在我脸上,凉得慌。可不对,我爹留的那半张田契,角上有陈桂生的手印,另一半我爹说当年灾荒年他换米给了邻人,可按年月,民国二十二年我爹已经在长沙定居了,陈桂生既然把全部银圆都给了沈文清,哪儿来的闲钱把田契撕一半托人带到长沙?
那天晚上我回到祠堂,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墙的江浪拍得墙咚咚响,我总觉得窗外有人影晃。半夜里听见“咔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了,我点着煤油灯下楼,看见堆放旧族谱的架子歪了,一本蓝封面的旧册子掉在地上,封面上写着“渡水圩乡勇团练名录”,是当年周虎子记的日记。
我一页页翻,前面全是记的收税、巡江的琐事,翻到民国二十二年五月初七那页,纸页上全是暗褐色的印子,像是干了的血。
“五月初七,沈文清找我,说他有沿江布防图,愿意卖给我们湘军,要两百大洋。我约他在陈桂生渡船上交易,谁知道上了船,他掏出的是南京政府的公文,说要抓我这个通匪的团练队长,要带我去县里领赏。我们扭打起来,我把他捅了,陈桂生上来拦,我连他一起捅了,血把船舱都灌满了。我把船凿沉,推到江里,回来跟大伙说他俩遇洪水冲走了。后来上面要查密探的事,我就把他铺子里藏的信翻出来,坐实了他的身份,谁知道阿荞那个丫头片子死脑筋,居然跟着上吊了……那柳林下面埋着我塞进去的两具尸首,哦不对,阿荞死了我也让人把她埋旁边了,三个人都在那儿,谁碰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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