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上,县里要筹办新的人民中学,等着她一起搭班子。
她攥着信跑到老梅树下,老梅树当年被雷劈断的半边枯枝上,已经冒出密密匝匝的新枝,树洞里当年藏过玄石的地方,如今住进了一窝山雀,扑棱棱从树缝里飞出来,落在她的肩头。苏清和摸着粗糙的树皮,忽然发现树干上新刻了两个浅字,一笔一划都生涩,是她去邻村开扫盲班的这三个月里,顾砚亭悄悄回来刻下的,旁边还落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蔷薇花,和当年那块怀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深秋的霜落下来之前,顾砚亭真的回来了。他比走的时候黑了些,鬓角沾了点旅途的尘,手里还抱着一摞新印的课本。那天夜里全村人都聚在苏家老宅的庭院里,点起篝火,炖上村里刚捕的湖鱼,孩子们围着篝火追着跑,把天上的星星都晃得落了下来。苏清和靠在顾砚亭身边,翻着他带回来的新刊,油墨的香气混着庭院里的梅香飘过来,她忽然明白,那些守着青泥熬过来的日子,从来都不是苦的。
八、归土
后来的许多年,苏清和总爱带着学生去村西头那片原先荒废的稻田边上走。那里早已经重新种上了水稻,风过的时候稻浪翻涌,金晃晃的一直连到天尽头。她会给孩子们讲从前的故事,讲藏在老梅树下的秘密,讲那些为了护着这片土地流血的人,孩子们蹲在田埂上玩泥巴,把湿润的青泥捏成小哨子,吹得嗡嗡响。
一九七七年的暮春,八十四岁的苏清和躺在老梅树下的藤椅上,阳光透过新叶的缝隙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顾砚亭坐在她身边,手里翻着那本两人珍藏了一辈子的《纳兰词》,书页已经黄得像晒干的菊花瓣。远处学堂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混着河边船桨的咿呀,像一首永远不会老的童谣。
他们最终商量好,身后要把骨灰拌进村西头稻田的青泥里,不立碑,不筑坟,就当是陪着这片他们守了一辈子的土地。苏家密室里的玄石早就在建国后交给了文物部门,陈列在省博物馆的展柜里,标牌上写着“民国抗战时期苏氏家族护持陨石”,前来参观的人站在展柜前,总忍不住伸手隔着玻璃触摸那带着旧时光温度的石面。
二〇二六年的七月,江南的雨又缠缠绵绵落下来,我跟着采风团踏进这个古村落的时候,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村口的老梅树已经成了省级保护古树,树干上挂着铜制的保护牌,树底下立着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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