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老槐树根在地下伸展,缓慢而执拗地,重新扎进故土。
“砚修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仿佛这声呼唤,已在她唇齿间练习了千遍万遍,“你回来了。”
他喉结滚动,想应,却发不出声。
她弯腰捡起药箱,指尖微颤,却稳稳扣好搭扣。然后,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刚熬的金银花茶,晾得刚好。”
他跟着她走进去。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旧木桌,两把竹椅,墙角立着药柜,格子里码着玻璃瓶、粗陶罐,标签是她手写的楷书,字迹清峻,一如少年时作业本上的笔锋。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医书,页脚卷曲,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字小而密,像无数细小的根须,深深扎进纸页。
她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指尖擦过他手背,温热,干燥,带着药香与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他捧着杯子,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你……这些年?”他问,声音沙哑。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不再有少年人的莽撞,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从容:“学医。在县卫校,三年;又跟镇上老中医抄方子,两年。去年才回来。”
“为什么回来?”
她望向窗外。窗外是一小片菜畦,种着辣椒、豆角,还有一小丛野薄荷,叶片油绿,在风里轻轻摇曳。
“爷爷走前说,青河村的地,养人。”她顿了顿,“也养病。”
他心头一震。
那枚铜铃,那句“地是暖的”,原来她从未忘记。
“你呢?”她转回头,目光澄澈,“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沉默片刻,从帆布包里取出那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那几枚早已干瘪发黑的桃核。
“我一直留着。”他说,“没舍得吃。”
她看着那几枚桃核,良久,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笑,是真正舒展的笑,眼角漾开细纹,像春水初生的涟漪。
“傻子。”她轻声说,“桃仁放久了,油都哈了,吃了伤胃。”
他愣住。
她起身,从药柜最底层拿出一个青瓷小罐,打开盖子,里面是琥珀色的膏体,香气清冽微苦。
“这是我自己熬的桃仁膏。”她说,“用新收的桃仁,配了陈皮、甘草,文火熬了七遍。润肺,止咳。”她舀了一小勺,递到他唇边,“张嘴。”
他顺从地张开嘴。
膏体微凉,入口先苦,继而回甘,苦味短促,甘味悠长,像一段被时光反复淘洗过的情意,初尝凛冽,回味却温厚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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