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亮他脸上混合着雨水、泥浆和某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他裹着破旧的棉袄,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地扒开积雪,观察着被特意覆盖保护的土壤样本,冻得通红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
画面一幅幅闪过,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呐喊都更震撼人心。十年,三千多个日夜,一个被死神追赶的人,拖着日渐衰败的躯体,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病痛折磨,像愚公移山,像精卫填海,用最原始的方式,用血、用汗、用生命最后的力气,一寸寸地改良着这片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盐碱地!
他赶走她,不是为了什么“好日子”,是为了把她推出这片绝望的泥沼,然后独自一人,用生命作为燃料,点燃了这片土地重生的希望!这片如今生机勃勃的稻田,不是普通的庄稼,是他用十年光阴,用生命写就的、一封浸透了血泪与深情的、无声的情书!
林小满跪倒在田埂上,双手深深插进脚下温润肥沃的泥土里,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融进泥土中。她终于明白了陈默最后那句“地……都好了……”的分量。那不是遗言,是他交付给她的,最后的、最沉重的礼物。
“陈默……陈默……”她将脸深深埋进散发着泥土清香的稻田里,泣不成声。十年的怨恨、委屈、不解,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刷干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悔恨和一种沉甸甸的、让她灵魂震颤的爱意。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如同不祥的鼓点,由远及近,打破了田野的宁静。
林小满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看到几辆巨大的黄色推土机和挖掘机,如同钢铁怪兽般,沿着村道开了过来!车身上,“宏远地产”的标志在夕阳下闪着冰冷的光。为首的那辆推土机,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正对着这片刚刚焕发生机的稻田!
王经理那张精明世故的脸出现在推土机旁,他拿着扩音喇叭,声音洪亮却毫无温度:“林小姐!拆迁期限已到!请立刻离开!工程马上就要开始了!”
冰冷的钢铁巨兽,散发着柴油味的轰鸣,王经理公式化的宣告,与脚下这片承载着陈默十年血泪、刚刚焕发生机的土地,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林小满缓缓地、缓缓地从泥地里站了起来。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脚上沾满泥泞,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痛苦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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