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的名字,缓缓流过月牙湾。
有触感。
是赤脚踩在晒场滚烫泥地上的灼痛;是趴在老屋冰凉的青砖地上,脸颊贴着砖面时那一瞬的沁凉;是奶奶用蒲扇给她扇风时,扇柄上被汗浸润的微潮;是田埂上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卵石,硌着脚心,又硬又烫;是暴雨夜,爸爸把她抱在怀里冲过flooded的田埂,她的小脸贴着他汗湿的脖颈,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以及皮肤下奔涌的、滚烫的血液。
这些碎片,并非按时间顺序排列,它们常常在某个毫无征兆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撞进阿沅的脑海。
比如,十五岁那年,她在县城读高中,第一次在化学课上闻到浓硫酸的味道。那刺鼻的、带着金属腥气的酸味,猛地将她拽回七岁那年的田埂——她看见自己蹲在野兔洞前,指尖触到那团温热的、毛茸茸的软意,鼻尖萦绕的,正是此刻教室里弥漫的、同样锐利又陌生的气味。两种气味在记忆里轰然对撞,她怔怔地望着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雪。
比如,十八岁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帮奶奶整理阁楼。在一只蒙尘的樟木箱底,她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几张泛黄的粮票,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顶针,一束用蓝布条扎着的、已经褪成灰白的头发,还有一小包干枯的、却依然散发着清苦香气的薄荷叶。奶奶说,那是太婆临终前,亲手采下、晾干、包好的。太婆走得很安详,走前只说了一句:“把薄荷,埋在西墙根下。”阿沅捧着那包薄荷,站在老屋西墙根下,阳光透过瓦缝,在夯土墙上投下细长的光栅。她忽然明白,所谓记忆,并非只存于脑中,它早已化作气味,渗进砖缝;化作触感,附着于器物;化作声音,沉淀于梁木的共振频率里。它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只待一个恰当的契机,便从沉默的深处,悄然浮出水面。
记忆最顽固的锚点,是土地。
阿沅曾无数次站在月牙湾的田埂上,俯视脚下这片土地。它并不肥沃,土质偏砂,保水性差,种水稻需格外费心,种旱作物又易受旱。可就是这片土地,养活了林家七代人。它不言不语,只以它的方式给予:春天,它捧出青翠的秧苗;夏天,它托起沉甸甸的稻穗;秋天,它献上饱满的谷粒与甘甜的红薯;冬天,它袒露褐色的胸膛,接受犁铧的翻耕与冬雪的覆盖。它索取不多,只需汗水浇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