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是那行字:土地沉默着,却藏满故事。
书出版那天,阿沅没有开发布会,没有签售。她买了最早的火车票,回到了家乡。
她径直走向老屋。老屋还在,只是墙皮剥落得更厉害了,露出底下更深的、带着岁月包浆的土色。歪脖子枣树还在,枝干更加虬结,树皮皲裂如阿公的手背。田埂还在,裂缝依旧,只是被更多双赤脚、更多双布鞋、更多双胶鞋踩踏得更加平滑、更加温润。
阿沅没有进屋。她走到墙根下,那片她童年时画画的硬土前。泥土依旧,被踩得发亮,油润,像一块被时光反复摩挲的古玉。
她蹲下来,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支炭笔——不是铅笔,不是钢笔,是那种最原始的、用烧过的柳枝制成的炭笔。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像小时候一样,用炭笔,在那片熟悉的硬土上,画下了一只蝴蝶。
蝴蝶的翅膀,是蓝紫色的,线条稚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生命力。画完,她没有抹平。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看着那抹蓝紫色,在夕阳的余晖里,仿佛真的在微微扇动。
一阵微风吹过,墙根下那丛野薄荷轻轻摇曳,散发出清冽的香气。阿沅抬起头,目光越过田埂,越过稻浪,越过山峦,投向更远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不会再离开太久。她会在老屋旁边,盖一座小小的、同样用黄泥和麦秸夯成的房子。房子不大,但要有宽大的窗,窗下,要留出一片空地——不是水泥地,是松软的、可以赤脚踩上去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