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老屋灰瓦,在澄澈蓝天上划出自由的弧线。
婚后,阿沅怀孕了。
产检时,医生指着B超屏幕:“胎儿发育很好,胎心有力。”阿沅凝视着屏幕上那个微小的、搏动的光点,忽然泪如雨下。她想起祖父尝土时的专注,想起祖母碾碎骨灰混土时的平静,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实验室里,透过显微镜看到土壤微生物群落——亿万微小生命在黑暗中彼此依存,构成一张无声搏动的巨网。
生命,从来不是孤岛。
女儿出生那日,恰逢芒种。
阿沅在产床上阵痛难忍,恍惚间,又回到七岁那年。她赤脚踩上青石阶,凉意刺骨,抬头,老槐树浓荫如盖,阳光碎金般洒落。她听见祖母在唤:“阿沅——回来吃米糕喽——”
声音由远及近,穿透产房消毒水的气味,清晰如昨。
女儿取名“念埂”。
满月酒,阿沅没摆宴。她抱着襁褓中的念埂,来到那条幸存的支埂上。初夏的风暖而湿润,吹动埂上野花。阿沅解开襁褓,让女儿赤裸的小脚丫,第一次接触泥土。
念埂咯咯笑起来,小脚丫蹬踹着,沾满褐色软泥。阿沅俯身,用指尖蘸取一点泥土,轻轻点在女儿眉心——一个小小的、温热的褐色印记。
“这是你的印章。”她低声说,“从此,你也是土地的证人。”
七
十年后。
念埂十岁。她没上过补习班,却认识三十多种野草,能分辨七种蚯蚓,知道哪片田埂的土最适合捏泥人,哪棵老槐树的树洞里住着三代同堂的松鼠。
暑假,她跟着母亲去种子库。阿沅正指导实习生筛选“胭脂豆”。念埂蹲在一旁,用小镊子夹起一粒豆子,对着阳光看:“妈妈,这豆子里面,是不是也有一个小人儿?”
阿沅笑了:“有。有太爷爷,有曾祖父,有所有踩过青龙埂的人。”
念埂似懂非懂,低头继续忙。她面前摊着一本硬壳本子,是母亲送她的生日礼物。本子扉页,阿沅用钢笔写着:“念埂,土地沉默着,却藏满故事。你听。”
念埂翻开第一页。上面不是文字,是一幅稚拙的蜡笔画:歪歪扭扭的屋子,屋前一道弯弯的线,线上站着两个小人,手拉着手。小人头顶,画着许多小圆圈,像蒲公英,又像星星。
她拿起蓝色蜡笔,在画的右下角,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添了一行小字:
“我,陈念埂,生于青龙埂,长于老屋檐下。”
窗外,蝉声如沸。阳光穿过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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