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地基土的成分。祖母摆摆手:“莫测。土认人。”她颤巍巍从堂屋神龛后取出一只粗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细腻如雪。“你太爷爷的骨灰,混了青龙埂的土,埋了三十年。去年挖出来,晒干,碾碎。土养人,人归土,本是一回事。”
阿沅捧着陶罐,指尖发抖。她忽然明白祖父为何让她带那方泥去县城——不是纪念,是脐带。是把血脉里最原始的那根线,系在故土之上。
那天傍晚,她独自走向村外。青龙埂消失了,但田埂还在。只是不再是蜿蜒的“龙脊”,而是笔直、僵硬、铺着碎石的机耕道。她沿着道走,直到遇见一条尚存原貌的支埂——窄,覆着厚厚草皮,两侧野花恣意生长。她蹲下,拔开狗尾巴草,指尖触到湿润泥土。俯身,深深吸气。
是的,就是这个味道。
微腥,微甜,带着腐殖质的醇厚,混着青草汁液的清冽。这气息钻进鼻腔,直抵颅底,唤醒沉睡的神经。她闭上眼,听见童年溪水潺潺,听见祖母唤她乳名的声音从老屋方向飘来,听见阿砚在身后突然开口:“你回来了。”
阿砚没走。他留在村里,跟着父亲学修拖拉机,后来自己买了台二手播种机,成了十里八乡最年轻的农机手。他皮肤晒成古铜色,手指粗壮,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黑泥。他递给阿沅一个搪瓷缸,里面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水面浮着几片mint叶。
“井还是老位置,”他说,“水甜。”
阿沅喝了一口。清冽甘甜,带着石头的凉意与泥土的微腥,像一口饮尽整个童年的夏天。
五
研究生毕业那年,阿沅拒绝了省农科院的编制。
她回到县里,在农业局挂了个虚职,大部分时间泡在村里。她租下村东头三亩荒地,不是为了种粮,而是建“乡土种子库”。没有宏伟蓝图,只有几间砖瓦房,一个玻璃暖棚,几排木架。架子上,码着上百个粗陶罐、竹筒、油纸包——里面是濒危的老品种:青龙埂糯稻、槐荫紫薯、野蜂授粉的山核桃、祖母珍藏的“胭脂豆”……
她请来村里最老的几位农妇,教她们辨认、晾晒、贮存。老人们起初疑惑:“这些瘪谷子,喂鸡都不够!”阿沅不争辩,只默默把一粒青龙埂糯稻放在老人手心。那米粒细长,泛着青灰光泽,老人摩挲片刻,忽然老泪纵横:“这米……蒸饭时,米汤是碧绿的!”
种子库渐渐有了名气。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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