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是轰鸣的机器与蒸腾的热浪。他没穿工装,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同样挽至小臂。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赤着,沾满黑泥,脚趾粗短,脚掌宽厚,脚踝处,一圈深褐色的泥痕,如一枚天然的、沉默的印章。
照片背面,是父亲熟悉的、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砚儿:脚印不在地上,在心里。心若认土,步步生根。父字1998.6.15”
林砚捏着照片,久久未动。
窗外,城市天际线在低垂的云层下沉默矗立。远处,梧桐湾工地的塔吊长臂缓缓转动,切割着灰白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他进淬火池。不是参观,是“下池”。
“怕不怕?”父亲问,声音混在砂轮机的嗡鸣里。
林砚摇头,其实怕得牙齿打颤。
父亲没再多说,只脱下自己的胶靴,塞进他手里。靴子内里还残留着父亲脚掌的温度与汗味。林砚笨拙地套上,靴筒宽大,几乎淹没膝盖。父亲牵起他的手,一步步,领他走进那池尚未冷却的、混着铁渣与碱液的浑浊泥水里。
水很烫,刺痛皮肤。泥浆没过小腿,沉重,滞涩,带着一种奇异的吸附力。
父亲停下,弯腰,用粗糙的手掌,捧起一捧泥水,淋在他赤裸的小腿上。
“感觉到了吗?”父亲的声音在热浪中显得模糊,“不是烫,是活。”
林砚咬着牙点头,泪水混着汗水流进嘴角,咸涩。
“记住这味道。”父亲说,“以后不管走多远,只要心里还有这味道,你就没丢根。”
此刻,林砚站在二十八层高的落地窗前,手中照片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向自己锃亮的黑色牛津鞋。
鞋尖干净,一尘不染。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道光,劈开了办公室里沉滞的空气。
他将照片仔细折好,放进衬衣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向陈屿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云栖资本大厦,冬日的风迎面扑来,凛冽,清醒。林砚没打车,也没叫司机。他解下领带,松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沿着人行道,慢慢向前走。
路过一家旧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泛黄的《乡土中国》。
他驻足,隔着玻璃,看见扉页上一行褪色的钢笔批注:“土性即韧性。不争朝夕之荣,但求生生之续。”
他推门进去。
店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正用软毛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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