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小锤悬在半空,一滴汗顺着额角滑下,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仰起脸,直视他眼睛:“砚生哥,这次,我不走了。”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吞下整座山峦。良久,他极轻地,极轻地,点了下头。
窗外,蝉声骤然停歇。风起了,卷起堂屋地上几片枯槐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六
麦子湾小学只有三间土坯房,一间教室,一间办公室,一间堆放杂物的库房。教室里,二十几张课桌参差不齐,黑板是用锅底灰刷的,字迹擦了又写,层层叠叠,像大地的年轮。
林晚第一天上课,讲《小蝌蚪找妈妈》。孩子们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听得入神。讲到小蝌蚪游过鲤鱼阿姨,游过乌龟大叔,最后找到青蛙妈妈时,她忽然看见教室最后一排,陈砚生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静静听着。
他没进来,只站在光影交界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也照亮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极柔软的光。
课后,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陈老师,林老师讲得好不好?”
他蹲下身,平视孩子们的眼睛,声音温和:“好。比你们陈老师讲得好一百倍。”
孩子们哄笑起来。他笑着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林晚忙碌的身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教孩子们识字、算术、唱歌;陈砚生修桌椅、砌围墙、在操场边开垦出一小片菜园,种上黄瓜、番茄、辣椒。他依旧寡言,可孩子们都爱他。他教他们辨认田里的野菜,教他们用麦秆编哨子,教他们如何在暴雨来临前,从蚂蚁搬家的方向判断雨势。他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像麦子湾的红土,扎实,厚重,带着大地深处的回响。
林晚渐渐发现,他并非不善言辞,只是把言语都埋进了行动里。他会在她批改作业到深夜时,悄悄把一杯温热的红枣茶放在她办公桌角;会在她嗓子发炎讲课吃力时,提前把课文抄在黑板上,字迹工整如印刷体;会在她家院墙被风雨刮倒半截时,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和土坯来修补,等她起床,墙已垒得严丝合缝,新泥还散发着湿润的清香。
最让她心颤的,是某个深秋的傍晚。
她批完最后一本作文,推开办公室门,见他正站在操场边那棵老槐树下。夕阳熔金,把他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她脚边。他仰头望着树冠,手里捏着几颗槐籽。
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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