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棂。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巨大而扭曲。他仿佛看到两个影子在拉扯:一个是西装革履、拿着公文包、走向城市繁华的林默;另一个是穿着旧布鞋、站在老宅门口、守着一片荒地和一座孤坟的林默。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哪一个才是父亲和苏婉的儿子?
他拿起桌上征收办留下的那份协议。纸张崭新,印刷精美,补偿金额的数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又拿起父亲那本破旧的日记本,牛皮封面已经磨损,内页泛黄卷曲。
他缓缓坐回藤椅里,将两份东西并排放在膝盖上。一边是触手可及的现实利益和看似光明的未来;一边是沉重不堪的过往、无法割舍的血脉和一份沉甸甸的、无声的嘱托。
雨声渐密,推土机的轰鸣似乎也近了一些。林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日记本粗糙的边缘,目光落在协议末尾那行等待签名的空白处。那支征收办留下的笔,就静静地躺在桌角,笔尖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冰冷的光。
第九章和解
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将第一缕微光投进老宅的窗棂。林默在藤椅上坐了一夜,膝盖上摊着那份崭新的征收协议和父亲那本磨损的日记本。煤油灯早已燃尽,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焦味,混合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份协议在熹微的光线下,补偿金额的数字依旧清晰,冰冷而诱人。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光滑的纸面,又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
窗外,雨彻底停了。世界被洗刷过,空气清冽得带着寒意。远处推土机的轰鸣似乎蛰伏了一夜,此刻又隐隐传来,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七天后。这个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积水在青石板的缝隙里闪着光,那棵桂花树的叶子湿漉漉的,显得格外青翠。他抬头望着老宅斑驳的瓦檐,望着烟熏火燎的土墙,望着父亲亲手垒砌的灶台。这里的一切都破旧、衰败,与即将到来的推土机格格不入。接受赔偿,签字,离开。这是最理智的选择,是父亲和张淑芬用一生为他铺就的路。
他走到屋后。那块沉默的土地在晨光中袒露着,湿漉漉的泥土散发着新鲜的气息。就是在这里,他挖出了那个生锈的铁盒,触摸到了父母被时光掩埋的爱情。苏婉的坟就在不远处的山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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