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为贾宝玉选媳妇,门第倒是次要,模样性情才是关键。薛宝琴的品貌,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觉得再般配不过。何况薛家是皇商巨贾,家资豪富,又与贾府是几辈子的老亲。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薛宝琴这般出色的女孩儿,竟已许了人,且是许给袁易做了妾室!
若许的是别家,她也只会暗叹一声「可惜」,遗憾一番便罢。
可偏偏是袁易,是元春的丈夫,是薛宝钗的夫主!
这便让她心里头陡然憋闷了。
元春是她的嫡亲孙女,嫁与皇子袁易为妻,是莫大的荣耀。薛宝钗是薛姨妈的女儿,做了袁易的妾室,她也觉著是薛家的缘分。
可如今,连薛宝琴竟也要入了隔壁府里。
薛家两姐妹,竟都要跟了袁易。
这其中的亲疏远近、微妙关联,让她心里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一旁的王夫人,此刻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她也是直到此刻,才从范氏口中得知薛宝琴许给袁易为妾的消息。惊讶之余,一股隐隐的酸涩与不快也悄然滋生。
贾母沉默了一会子,扯动嘴角,勉强笑了笑,道:「原来如此。郡公爷天潢贵胄,人才出众,琴丫头能得此归宿,也是她的福分。」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全无方才赏赐凫裘时的热络了。
随即,贾母携王夫人、薛姨妈、范氏落座抹骨牌。牌桌上的气氛,显然难如先前那般轻松自在。四人各怀心事,出牌、吃碰之间,虽也偶有说笑,笑意却都不达眼底。贾母话少了,王夫人亦显沉默。
薛姨妈与范氏心下明镜一般,知晓方才那番话扫了兴,触了主人的霉头,便加倍陪著小心,说话愈发谨慎,笑容则带著几分尴尬与勉强。
骨牌哗啦作响,炭火明明灭灭。
窗外,小雪依然还在纷纷扬扬地下著,无声地覆盖著荣国府,也无声地覆盖著隔壁的郡公府。
今日这一场本为联络亲谊的女眷小集,却因一桩突如其来的婚约消息,而投下了阴影。
虽未撕破脸面,表面言笑如常,终是有了几分「不欢而散」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