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偏头看着儿子。承安穿着孝服跪在她身侧,身量已经比她高出一截了,眉眼间的稚气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骤然加冕的郑重。
"额娘,"承安跪得笔直,目光望着灵前明灭的长明灯,声音压得极低,"我会守住皇阿玛留给我的东西。"
明珠伸手握住他搭在膝上的手。那只手还带着少年人的纤细,可掌心是暖的,稳稳的,没有在发抖。她把儿子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像护住一团刚点燃的火。
"额娘知道。"她说。
承安登基后的第一个春天,御花园的杏花还是开了。明珠站在文渊阁的廊下看着那些花,风吹过来把花瓣卷到她肩上。她没去拂。文渊阁如今换了主人,承安每天午后在这里批折子,她把从前康熙坐的那把椅子搬到了书架旁边,自己坐在那里翻书。
有一回承安批完折子抬头,看见明珠窝在书架边翻那本翻旧了的《水经注》,愣了一下。他搁下笔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问她:"额娘在看什么?"
明珠把书转过来给他看。泛黄的书页上画着一幅黄河入海口的舆图,墨迹已经淡了,但河流的走向依然清晰。她指着图上的入海口说:"你皇阿玛从前告诉过我,这条河从源头到入海口九曲十八弯,每一弯都有人住,每一弯都有故事。"
承安凑过来认真看着那张图。母子俩的脑袋挨在一处,窗外的杏花瓣从门缝里飘进来几片,落在书页上头。承安伸手把花瓣拈走,忽然说了句:"皇阿玛还说过什么?"
明珠把书合上,望着窗外满树的粉白,想了想说:"他说过的话可多了。他教你怎么治国的话,都在那些折子里了。可还有一些话,他没写在纸上。"
"什么话?"
明珠低头看着儿子那双专注的眼。那双眼睛又黑又亮,跟康熙年轻时一模一样,可瞳孔里映着的光,是明珠自己的模样。她弯了弯嘴角,伸手把儿子肩上落的花瓣拂掉。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的事,是多看了那根柱子一眼。"明珠轻声说,"等你长大了,额娘带你去看那根柱子。"
承安点了点头,没追问。他站起来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朱笔,低头批今天的折子。文渊阁里恢复了安静,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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