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慢一分也不行。
第二刀落在锁骨外侧,第三刀落在肩头,每一刀下去都是同样大小的一片,薄得对着光能看见纹路。
白瓷盘子里的肉片一片挨着一片地码上去,颜色从浅红慢慢变深。
另一侧,第二个刽子手已经在蒲念祖身上开了工。
蒲念祖比孔希武安静得多,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第一刀还没落下来他就已经吓晕过去了,是台上的校尉拿凉水泼醒的,泼醒之后眼珠子转了两圈,看见刽子手举着刀站在面前,又晕过去了,再泼,再醒,反复了三回才算稳住了神志。
稳住之后第一刀切下去,蒲念祖没叫,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猫的声音,细而长,从头到尾没断过。
台下的百姓起初还骂,骂了小半个时辰骂累了,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台上的惨叫声和刀刃划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在校场里回荡。
有些人开始转过头去不看了,卖烧饼的小贩把棚子的帘子放下来挡住了视线,但耳朵挡不住。
太阳慢慢升高,校场上的温度跟着往上蹿,松木台面被晒得发烫,血渗进木板的缝隙里,混着松脂的气味,蒸腾出一股让人胃里翻腾的味道。
朱元璋没有亲自到场。
但他派了王景弘坐在刑台旁边的凉棚里全程盯着,老太监面色如常,手边放着一碗凉茶,旁边坐着三个太医院的御医,药箱打开着,里面最显眼的是两根手指粗细的老山参,百年份的,从内库里拿的,一根就值几百两银子。
太医每隔一会儿就上台探一次脉,往两个人嘴里灌参汤和止血的药粉,伤口上敷一层药膏防止失血过快。
不能死得太早。
三千六百刀没割完之前,人不能断气,这是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的。
第一天从辰时割到酉时,日头从东边走到西边,影子从短到长又从长到短。
两个人身上各挨了约莫六百刀。
那两具挂在木柱上的身体已经看不出完整的皮肤了,从锁骨以下到腰际,全是深浅不一的切口和外翻的肉茬,血从台面的缝隙里渗下去,把台基底下的泥地染成了深褐色。
蒲念祖在傍晚的时候已经喊不出声了,喉咙全哑了,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种像是破风箱漏气的呜咽,全身的肌肉在每一刀落下去的时候抽搐一下,但人还活着。
太医上去探了脉,下来跟王景弘汇报,说脉象虽弱但还在跳。
王景弘点了点头,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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