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咱问的不是这个。”
林远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朱元璋的目光从林远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河面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咱问的是,有你在,标儿撑不撑得住。”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每个字都在嘴里翻了两遍才放出来。
“你这些东西,精盐、煤饼、水泥、蒸汽机、新钢、牛痘……你往后肯定还有更多更麻烦的东西要往外掏。”
朱元璋拿拇指在膝盖上碾了一下。
“这些东西每出来一样,朝堂上就要炸一回锅,天下的利益就要重新分一回。谁家的生意被抢了,谁家的地位被动了,谁家上百年的根基被撬了,哪一桩不是要人命的事。”
他停了两息。
“这种事,光靠仁厚是压不住的。”
夜风从河面上吹上来,把柳条吹得拂过两个人的肩膀,凉飕飕的。
林远看着河水,想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太子英明、群臣辅弼、社稷自有天命,那些话朱元璋在朝堂上听了几十年了,一个字都不信。
“陛下,臣能在的时候,会在。”
林远的声音平稳,没有刻意加重语气。
“臣在的时候,谁动太子殿下,臣会站在他前面。”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
河水的声音从底下涌上来,一波接一波,不急不缓。
月亮从云层里完整地露了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河岸的碎石上,一直延伸到水边。
“再等等吧,让我把大明要遇到的刺再拔掉一些。”
朱元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碎草和土渣。
他直起腰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五十四岁的骨头在夜里受了凉,有些僵。
“回去吧,到了应天还有一堆事要办。”
他往营地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加了一句。
“脱古思帖木儿的舞还没跳呢。”
说这话的时候,老皇帝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猎人收了网之后伸个懒腰时嘴角自然带出来的那么一点弧度。
两人沿着河岸往回走。
月亮照在黄河上,水面上的光碎得漂亮,像是有人在河里撒了几把铜钱,被水推着往东滚。
春天的风从北面吹过来,暖的,带着草芽和泥土的味道。
走了没几步,朱元璋忽然又开口了。
“蒸汽机那个东西,回去之后让工部接着弄,别停。”
“臣知道。”
“造船也不能断,龙江船厂的那个方九根,手艺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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