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在电话里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程砚秋没催他,安静等着。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陈志远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沙哑得厉害:“程同志,你能跟我多说说吗?我爷爷,他是怎么……”
“根据目前的发现,您的祖父应该是在1942年随第200师从缅甸撤退途中牺牲的。具体的死因还在鉴定中。但可以确认的是,他牺牲时怀表在他胸口的位置。”
陈志远又沉默了。
“胸口。”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发抖。
“对。”
“那块表,是我太奶给的。”陈志远突然说,“我奶奶跟我讲过,爷出门打仗之前,太奶奶把家里最值钱的一块银怀表给了他,说让他看着表上的时间想家,到时间了就回来。”
程砚秋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我奶奶说,爷走的时候跟她说,'春兰,我带着表,带着你的照片。等我回来。'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陈先生……”
“我奶奶等了他一辈子。”陈志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控诉什么,“一辈子啊程同志。从1942年到2005年,六十三年。她一天都没放弃过。”
程砚秋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志远说,“你不知道她是怎么等的。我跟你讲,我奶奶这辈子没改过嫁。村里人都劝她,说人没了你还年轻再嫁一个吧。她不肯。她说他没死,他说了要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
程砚秋闭上眼睛听着。
“到了六十年代七十年代,村里给她定性说她是'逃兵家属'。你知道那时候多难吗?有人说我爷爷是逃兵是叛徒,我奶奶跟人家吵跟人家打,她一个小脚女人拿着扁担追着人骂。她说我男人是打日本鬼子去的不是逃兵。”
“后来呢?”
“后来政策好了没人说了。但我奶奶这辈子受的委屈太多了。到了九十年代政府来落实政策,问她要不要领烈属补贴。你猜她怎么说?”
“她不去领。”
“对。她说领了那个就是承认人没了。她不认。她说万一哪天人回来了呢?万一他在外头受了伤失了忆呢?她要等。”
程砚秋的鼻子酸得厉害。
“一直等到她脑子不清楚了。”陈志远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奶最后几年老痴呆了,谁都不认识了,连我都不认识。但她每天还是会走到门口站着,往路的尽头看。”
“她在等他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