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秋拿着本子走进病房的时候,沈北川正站在窗边发呆。
他的石膏还没拆,拄着拐,整个人瘦得像竹竿。
“沈中校。”程砚秋叫了他一声。
沈北川回头:“来了?坐。”
程砚秋没坐,站在原地说:“上次你说第三十五号坐标的事,你要亲口讲。我今天专门来听的。陆旅也来了,在门口。”
沈北川往门口看了一眼,陆征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进来吧。”沈北川说。
陆征走进来,把门带上了。
三个人,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北川拄着拐走到床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前的事,我从头讲。”
程砚秋翻开本子,笔尖抵在纸上。
“当时我们五个人在边境执行搜索任务。我、赵铁柱、老张、小刘、王猛。”
沈北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老张叫张海峰,三十七岁,两个孩子的爹。脾气暴,但干活从来不偷懒。”
“小刘叫刘文斌,二十五,刚结婚一年。他媳妇怀孕了,他走之前还跟我显摆来着,说等他回来孩子就该出生了。”
“王猛,二十八,家里独子。他妈身体不好,他每个月把津贴寄回去大半。”
程砚秋写字的手微发抖。
陆征站在旁边没出声,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那天是下午三点多。”沈北川继续说,“我们在一条山路上走,前面刚下过雨,路很滑。我走在最前面,赵铁柱跟在我后面。老张、小刘、王猛走在后面大概二十米的位置。”
“然后就是一声闷响。”
“你们知道山体滑坡是什么声音吗?”
沈北川抬头看了一眼陆征。
陆征摇头。
“像地底下打了个闷雷。然后地面就开始动了。”
“我反应快,往前跳了两步。赵铁柱慢了一拍,被边上的碎石砸中了后脑勺,当场就昏过去了。我回头去拉他,刚把他从石头堆里扒出来,再回头看后面。”
他停了。
程砚秋抬头看他。
沈北川的眼睛盯着某个虚空的地方,像是又看到了那个画面。
“后面的路整段塌了。老张他们三个站的那块地方,直接往下陷了三四米。全是土和石头。”
“我喊了。喊了很多声。没人应。”
陆征的手攥紧了。
“我把赵铁柱放下来,自己爬过去扒。左腿已经骨裂了,我不知道,当时没感觉到疼。就是拼命扒。用手扒。”
“扒了多久?”陆征的声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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