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漆黑的洞穴里,面向十八具遗骸,举起右手敬礼。
手电筒的光打在石壁上那几行字上面,一个字的清楚。
祖国万岁。
一九五一年十月十三日写下的字,二零二四年七月被人看到了。
迟了七十三年。
林岳擦了一把脸,站起来走到通道里,拿起对讲机。信号不好,断续续的。他走到信号稍微好一点的位置,手指按下通话键。
“旅长。”
电话那头陆征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来的,他一直在等着:“说。”
林岳张了两次嘴,才把声音稳住:“找到了。”
陆征没吭声。
林岳继续说:“十八个人,一个不少。”
陆征还是没说话。
林岳的声音又碎了:“他们是坐着的,手里都握着枪,面朝洞口。他们……一直在等。等我们。七十三年了旅长,他们一直在等我们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岳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陆征的声音传过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带他们回来。”
就四个字。
林岳重应了一声:“是。”
他收起对讲机的时候,手还在抖。
后续的工作是专业而细致的。法医团队第二天进入了洞穴,对每一具遗骸进行了编号和初步鉴定。那些布条信被小心翼翼地取下来,装进密封袋里等待后续修复。
其中一封信后来被修复出来了。
布条发黑发脆,字迹是用什么东西烧焦后当墨水写的,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认得出。
爹,娘。
儿子不孝,不能回家了。
这辈子当了兵,打了仗,没给家里丢人。
弟兄们都在一起,不害怕。
不后悔。
下辈子还当兵。
儿守义
那年张守义二十四岁。他的妻子怀着孕。他不知道自己后来有了一个儿子,儿子又有了儿子,孙子又有了儿子。
他的曾孙张磊,此刻正在两千公里外的军营操场上跑五公里。
十九岁的列兵,跑得满头大汗,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