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归期
1956年6月下旬，莫斯科。
李无为站在宾馆窗前，看着楼下的莫斯科河。河水解冻不久，水流湍急，带着上游的浮冰。明天他就要回国了，这次是真的告别。米尔内三期全部完工，布拉茨克水库提前交付，西伯利亚开采权的协议也签了。谢洛夫在送别宴上喝了不少伏特加，拍着他的肩膀说：“李先生，你是苏联人民永远的朋友。”李无为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十点，他去了安娜的住处。
安娜住在莫斯科河南岸的一套公寓里，是父亲平反后政府发还的房产。卡佳已经睡了，安娜穿着睡衣来开门，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
“明天走？”她问。
“明天。”
安娜倒了杯茶，两人坐在客厅里。窗外偶尔传来汽车的声音，远处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夜色里泛着金光。
“你父亲的案子，彻底结了吗？”李无为问。
“结了。那几个栽赃的人都被判了。”安娜低下头，“只是我父亲回不来了。”
李无为没说话。安娜抬起头看着他：“李，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过，我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
“不只是因为这个。”安娜站起来，走到窗前，“你在莫斯科街头看见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父亲是谁，对不对？”
李无为沉默了几秒：“是。”
安娜转过身，眼眶红了：“所以你帮我，是为了将来？”
“不全是。”李无为也站起来，“一开始是同情，后来是觉得你值得帮。至于你父亲的身份——那是后来的事。”
安娜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肥皂香。
“不管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李无为没说话。安娜踮起脚尖，吻了他。灯灭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河。
第二天一早，李无为醒来时，安娜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煮咖啡。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扎起来，动作轻盈。李无为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低头闻了闻她发间的香气。
“吃早饭吗？”安娜问，语气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想先吃你。”李无为在她耳边低声说。
安娜脸一红：“轻点。”
过后，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黑面包和咖啡。谁都没提早上的事。
李无为站起来，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布袋、一块玉佩和一对小巧的对讲机，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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