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往南走,巷子比主街窄两倍,两侧土墙上爬满枯死的牵牛藤,藤蔓干得像老人的手指,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耳语。
巷尾第三条岔路口有个破旧的砖窑,窑顶塌了一半,露出黑乎乎的窑膛,窑膛口长出几丛狗尾巴草,草尖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晃得刺眼。窑旁堆着些废弃的砖头和碎瓦片,砖缝里钻出几株倔强的蒲公英,开着毛茸茸的白球。窑门口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瘦得像根芦柴杆,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褂,袖口磨得发白,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双冻得紫红的脚丫。他手里捏着一根烧火棍,正在地上画圈,圈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顶上有个烟囱,烟囱里冒出三缕弯弯曲曲的烟。
郑毅在巷口停下,没急着走过去。他靠着墙角的土墙,土墙上还残留着昨夜冻结的薄冰,冰碴硌得肩头发凉。他就那么静静看着,看了足足一盏茶时间。
男孩画完房子,又在旁边画了个小人,小人手里拿着把剑,剑尖指着房子。画完他忽然停下笔,盯着那把剑看了半天,然后猛地用烧火棍把小人涂黑,涂得一团漆黑,像一团烧焦的炭。他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扔,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一抽一抽。
郑毅这才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瓦片上几乎没声音。
男孩猛地抬头。
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眼睛瞬间瞪圆。他跳起来,想跑,却被郑毅抬手拦住。
“别跑。”郑毅声音很轻,“我不是来抓你的。”
男孩站住,警惕地盯着他,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变声期沙哑:
“先生……你怎么知道俺在这儿?”
郑毅蹲下身,与他平视:
“听人说,城东有个叫小六的孩子,不肯去福利院,天天睡砖窑。”
男孩——小六——撇嘴:
“他们管得着吗?俺又没偷没抢。”
郑毅点头:
“没偷没抢。”
“但你冷。”
小六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紫的脚丫,声音闷闷的:
“冷惯了。”
郑毅没接这话。
他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热乎乎的糖糕。
糖糕是用糯米蒸的,外面裹了一层红糖浆,热气还在往外冒,糖浆拉丝般黏在手指上。他把糖糕递过去:
“吃吧。”
小六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大口咬下去。糖浆粘在嘴角,他用袖子一抹,袖子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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