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说医生催了，年内必须去美国，费用十万美元。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站在窗前，南京城墙上的青砖在下午的太阳光里泛着灰蒙蒙的颜色。他算了一笔账：按现在的军饷和补助，十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出十万美元。十年，妻子等不了十年。
他犹豫了好几天。几天没睡好，胡子没刮，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帝国的军人，妻子的丈夫。打到最后，那个女人的脸把帝国盖过去了。他把情报写在一张纸条上，只写了六个字：青松真实身份。下面标了价钱，十万美元。下班后混在人群里出了大门，纸条贴肉揣着。这件事被发现了，不用等中国人抓，宪兵队就能毙了他。
他不知道怎么找情报贩子。他没干过这行，没有中间人，不懂规矩。想了很久，他去了中央银行。直觉告诉他，这种国营银行能通到高层。他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把纸条装在一个信封里递给一个职员，说了一句话：这封信请转交给能跟你们上级直接说话的人，我等回音。
消息从中央银行传到军统局，经过了几道手。最后落到南京站站长吴国清手里时，已经是当天深夜。吴国清是军统驻南京的头，管着鼓楼以南的整片情报网。他从译电员手里接过电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往后靠在椅背上，把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兴奋，是账算不过来。十万美元，不是法币，不是大洋，是美元。军统全年的活动经费折成美元才多少，这一口下去能咬掉他半个身子。
可情报是真的。他把军统之前关于泄密案的所有卷宗重新翻出来比对，越比越凉。军政部这些年往外漏的东西，级别高得不像话，一直查不到源头。如果青松真被揪出来，那是能把日本人在中国最高层情报网连根拔的事。十万美元换青松，这个买卖不亏。
然后他想了一件事。
为什么一定要给钱。
吴国清这个人，搞情报之前在上海滩混过，青帮的茶喝过，洋人的酒也喝过。黑吃黑这种事他不是没干过，是干得多了。他的逻辑很简单：你一个日本人，跑到中国的地盘上卖情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按规矩付钱。你不敢报案，不敢声张，不敢让宪兵队知道，甚至不敢承认自己来过。你是个没有任何底牌的卖家。
吴国清把铅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把外勤组长叫进来。第一句话是：情报要，钱不给。第二句话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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