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刃战从上午打到了下午。
不是一直拼，是拼一阵，歇一歇，再拼。两边都累得跟狗一样，都杀红了眼，谁也不敢先退。退一步，士气就垮了，人就会跑，跑起来就收不住了。独立第一师的一万多人，这场混战里真是定海神针。他们冲在最前面，打得最凶，死得也最惨。可他们不怕死。师座早就说过，拼刺刀，不怕死的赢，怕死的输。他们不怕死，所以赢了。
日军的飞机来了好几拨，在天上嗡嗡嗡地转。可飞行员往下看，地面上几万人搅在一起，黄军装灰军装缠成了一个大疙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炸弹往哪儿扔？扔下去，自己人也得死。他们在天上转了几圈，扔了几颗炸弹到没人的空地上，算是交差，扭头就飞回去了。地上的鬼子兵抬头看着飞机飞走，心里骂了一句“海军马鹿”，然后把刺刀握得更紧了。
下午两点多，鬼子的阵脚开始松动了。
不是当官的下了撤退的命令，是当兵的自己撑不住了。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刺刀捅出去收不回来，对面的中国人还在往前压，像疯了一样。有人开始往后挪，挪了几步，回头看一眼，还在挪。军官举着刀喊“顶住”，喊破嗓子也没人听了。有军官自己先跑了，军刀插在稻田里，人已经跑出几十米了。队形散了，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溃了。不是撤，是溃。是跑，没命地跑，丢了枪跑，丢了鞋跑，丢了魂跑。
彭善的人追了一阵，追不动了。不是不想追，是真追不动了。打了大半天，没合眼，没吃饭，拼刺刀拼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白刃战消耗体力，比跑五公里还累十倍。很多兵手抖得握不住枪，脚抖得迈不开步。彭善从望远镜里看到追不动了，就下令停止追击，打扫战场，收拢部队。命令传下去，士兵们瘫在田埂上，大口喘气。
战果统计出来了。
毙敌一万一千多，俘敌三千多。第15师团的先头联队几乎全灭，后续部队也被打残了。突围跑掉的日军不到五千人，连滚带爬跑回了无锡，缩在工事里，不敢出来了。独立第一师和第十八军加起来，伤亡三千出头。一比五。又赚了。但赚的是数字，赔的是命。
白刃战的惨烈，比枪炮对轰还难受。
枪炮打死人，远远的，看不见脸，看不清表情，就像打靶。白刃战不一样，是面对面，眼看着对方的眼睛，听着对方的喘息，刀捅进去，血喷出来，溅在脸上，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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