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之后,云麓城失去了白日。
雨幕压得很低,城中每一处灯火都变成旧夜里的暗黄。
总仓外的街道彻底换成两百年前的模样,屋檐矮下去,地面积水沿着旧车辙流向城心。
远处传来木轮车翻倒的声音,夹着药农仓促的呼喊。
这些声音已经不再隔着一层影子,它们落在耳边,带着泥水、汗味和濒死前的喘息。
陆离站在旧灯台上,脚下墨门裂开一条缝。
黑红炉影仍在起伏,灯楼收走的影子正被牵入其中,丙仓旧灾里的怨气顺着旧脉往下沉。
每一次起伏,石台上跪坐的人便少一分人气,脸上的平和却更深。
秦照坐在灯下,白发被雨水打湿。
他的身影一会苍老,一会又变成当年那个年轻守灯人。
两张脸重合时,秦照脸上出现短促的痛苦,随即被青黄灯光抹平。
那盏灯悬在石台中央,灯焰几乎不动,照得守灯册一页页翻开。
阿青趴在长桥边缘,母亲的影子已经沉入炉光一半,脸上的清醒正在被一点点剥走。
她看着阿青,嘴唇动了几次,最终没能再说出任何字。
阿青想冲回去,陆离一把扣住他的肩,把他拖向桥面另一侧。
“我娘还在那里!”
“你回去,她刚才醒来的那一下就白费了。”
石台那边妇人似乎听见了,眼神晃动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自己被炉光吞没的脚。
灯焰压住她的脊背,迫使她重新跪回灯下人群中。
她没有再喊孩子,只是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阿青跪在桥上,雨水和眼泪混在脸上。
陆离没有安慰,这个时候说什么都轻。
旧灯台下方的炉影被强行揭开一角,越来越多人看见自己的影子贴在炉壁上,尖叫声从石台四面响起。
有人想逃,身体刚离开灯光,守灯册便翻到对应的姓名。
册页亮起,那人脚下影子被猛地扯住,整个人扑倒在雨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回拖。
杜万春也在人群中,他抱着一只小灯,脸上早已没了那种安稳。
他看见自己名字后拖着长长暗线,线头已经没入炉壁,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
旁边一个杜氏护卫伸手拉他,却被他推开,直接撞向灯下老妇。
“别挡路!”
老妇摔倒,小灯落地。
灯火溅开,炉影里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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