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坐在阿骨床边的矮凳上,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医工说,如果今晚能醒过来,命就保住了。
如果醒不过来……文砚不敢想。他握住阿骨冰冷的手,那只手上有厚厚的茧,有新鲜的伤口,有血污干涸后的暗红色。
屋外传来妇女们清洗衣物的水声,孩子们被呵斥回家的脚步声,堡丁们搬运木石的吆喝声。这一切声音,构成了明月堡活着的证明。
但文砚知道,这活着的代价,是血,是命,是看不见的裂痕正在蔓延。他望向窗外,夜色已经降临,东北方的山峦融进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未消失。风暴正在逼近,而明月堡,必须在这风暴中,找到继续亮下去的路。
阿骨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脸在油灯光下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
右肩和后背的箭伤已经包扎,白色的麻布上渗出暗红色的血渍。
医工用尽了堡内所有的金疮药,慕容月也贡献了她从鲜卑部落带来的几种草药——一种能止血的草根捣成的糊状物,一种能退热的树皮熬成的汤剂。
此刻,那些草药混合着血腥味,在狭小的伤兵处里弥漫着一种苦涩又微甜的气味。
文砚用湿布蘸了水,轻轻擦拭阿骨的嘴唇。水珠顺着干裂的纹路渗进去,阿骨的喉结动了动,但没有醒来。
“堡主。”门口传来陈玄枢的声音。
文砚抬起头。陈玄枢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他身后是伤兵处的景象——十几张草席上躺着轻重伤员,**声、咳嗽声、医工的低声嘱咐交织在一起。空气里除了药味,还有汗味、血味,以及一种压抑的沉默。
“如何?”文砚问。
陈玄枢走进来,压低声音:“清点完了。毙敌约一百八十,伤敌估计还有三四十逃回去了。俘获四十七人,都是轻伤或投降的。缴获长矛六十三杆,腰刀三十七把,皮甲二十一副,弓十二张,箭矢约三百支。粮食……不多,只有十几袋粟米,大概够那些人自己吃三五天。”
文砚点点头。这些缴获,抵不上明月堡的消耗。箭矢用了五百多支,滚木礌石用了三成,沸水几乎耗尽,火油更是所剩无几。最重要的是,人。
“我们的人呢?”文砚问,声音很轻。
陈玄枢沉默了一下,展开竹简:“阵亡七人,名单在这里。重伤十二人,其中五人……医工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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