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土里,“我再重申一次:堡内无特权,无贵贱。士族也好,庶民也好,胡人也好,在这里都是明月堡的人。谁看不起别人,谁就是在看不起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玄礼和他身后的陈氏子弟。
“这话,我只说最后一次。”
陈玄礼低下头:“堡主教训得是。”
文砚没再看他,转向阿骨:“水送完了?”
“送完了。”阿骨说,声音有些沙哑。
“那回去干活。”
阿骨点点头,挑起空桶走了。他的背影挺直,但脚步有些快,像在逃离什么。
慕容月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她转头看向文砚,文砚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那天晚上,文砚在议事棚里处理文书。陈玄枢也在,他在帮文砚整理陈氏带来的书籍清单。油灯的光晕黄,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棚子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堡主,”陈玄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日之事,玄礼已向我说了。他年轻气盛,言语不当,还请堡主海涵。”
文砚放下笔,抬头看他。
陈玄枢的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眼睛在油灯下显得更深了,像两口古井,看不见底。
“不是言语不当,”文砚说,“是心里不当。陈先生,明月堡能容下陈氏,是因为我相信,在生死面前,士族和庶民没有区别。但如果陈氏觉得有区别,那这区别,迟早会要了所有人的命。”
陈玄枢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墙上两人的影子跟着晃动。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沉重,像心跳。
“堡主说得是。”陈玄枢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只是……士族数百年的体面,不是一朝一夕能放下的。”
“放不下,就死。”文砚说得很直接,“乱世里,体面是活人才能讲的东西。”
陈玄枢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堡主,这些日子我整理文书,发现一事。”
“说。”
“明月堡如今有民千余,有地数百亩,有兵二百。在并州,已算一方势力。”陈玄枢的声音压低了,“但堡主可知,明月堡缺一样东西?”
文砚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缺名分。”陈玄枢说,“堡主虽称堡主,但无朝廷册封,无官职在身。在士族眼中,不过是流民帅;在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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