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亨被捆在夏维新家厢房里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江阴城。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南门外的空地上就聚满了人。
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提着扁担的脚夫,有攥着菜刀的屠户,有把书箱往地上一搁就当凳子坐的生员。
黑压压一片,从教场一直站到街口,比昨天围县衙的人还多。
何茂站在人群中间,白胡子被晨风吹得直抖。
他旁边是邢叔、周顺几个老伙计,还有许用带着的一帮年轻生员,县衙门口那根旗杆上,昨天还挂着剃头的告示,今天已经被扯下来踩烂了。
“方亨那个狗官呢?”有人在人群里喊。
“押在夏举人家里!跑不了!”
“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先别急!”何茂一抬手,人群安静了些,“杀他容易,一刀的事。可杀了之后呢?鞑子能善罢甘休?豫王的兵迟早要来,来了要干什么,不用我多说。那血还没干透呢!”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开始低声抽泣。
“现在两条路摆在面前。”何茂大声道,“一,剃发。剃了发,脑袋保住了。可从此头顶上长着鞑子的毛,死了没脸见祖宗。二,不剃。不剃,就要打。打,就是提着脑袋打。咱们手里有什么?扁担、锄头、菜刀。鞑子手里有什么?弓、刀、火铳、大炮。”
他停了一下。
“打不过怎么办?打不过就死。城破了,还是一个死。可这个死,死得干净。脑袋上还留着咱们自己的头发,身上还穿着咱们自己的衣裳。死了,到地下见列祖列宗,能抬起头。”
没有人说话。可那一万多双眼睛,没有一个退缩的。
“我今年七十三了。”何茂说,“活够了。临死前能做一件对得起祖宗的事,值了。”
邢叔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算我一个。我七十一,比你还小两岁。”
周顺、邢季、杨芳、薛永、杨起、季茂、辛荣,一个接一个站到何茂身边。
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台阶上,风吹着他们的胡子,他们没有一个怕。
“头可断,发决不可剃。”许用站了出来,把昨晚勒方亨的夏布巾高高举起,“这话说过。今天,我还要再说一遍!方亨的脖子我勒过,我能勒他,就能勒鞑子!”
“头可断!发决不可剃!”
“头可断!发决不可剃!”
喊声一波接一波,从南门传到北门,传到东门,传到西门,传到城里每一条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