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这会儿的红星码头。
四盏大功率汽灯挂在木杆子上,嘶嘶作响,把这一小方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全村老少爷们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根手腕粗的钢缆绷得笔直,吊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半空中,那台墨绿色的120马力船用柴油机,正一点点往“红星一号”那敞开的肚子里沉。
“慢点!左边再带一点!稳住!”
随车来的张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术员,戴着副厚底眼镜,这会儿嗓子都喊哑了,满头是汗。
这要是磕了碰了,把他们卖了都赔不起。
“咚!”
数吨重的铸铁机座终于落在了船舱底部的龙骨架上,整艘船往下一沉,水面荡起一圈浑浊的波纹。
围观的人群刚想欢呼,却见底舱里的张工在挥手,脸色煞白。
“停!都别动!”
张工趴在联轴器边上,手里拿着塞尺比划了半天,越比划手抖得越厉害,最后狠狠一摔尺子,抬头冲着上面喊。
“不行!装不了!大轴和飞轮不同心,这底座有问题!”
这一嗓子,直接把热火朝天的码头给浇了个透心凉。
大副老刘听到这话,连滚带爬地冲到舱口:“张工,啥意思?啥叫装不了?”
“这就是硬装!”张工擦了把汗,指着那个只有几毫米的缝隙,语气焦躁。
“你们这船是老木船,龙骨受潮变形了,肉眼看着是平的,其实早就歪了,现在主机和传动轴偏差太大,要是强行连上,一开机,震动就能把龙骨弄断,到时候就是船毁人亡!”
“那……那咋整?”二柱子急得都要哭了。
“得校准。”张工叹了口气。
“得等市里派测绘队带精密仪器来,重新找平,再定做垫片,没个十天半个月,这机器动不了。”
十天半个月?
人群瞬间炸了锅。
“完了……我就说没这么好的事儿。”
“花那么多钱买回来一堆废铁?”
几个平时跟谭贵混的闲汉缩在人堆里,阴阳怪气地嘀咕。
“这就叫贪多嚼不烂,谭海这是要把集体家底儿都败光啊!”
谭海站在甲板上,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他把手里的烟头往海里一弹。
“哪有那么娇气。”
谭海脱掉那件沾满油污的军绿背心,随手扔给旁边的二柱子,露出一身精悍如铁的腱子肉。
他走到舱口,抓住扶梯,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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