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他停了一下。他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落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角,喉结上下滚了一次,转身走到门口,丢下三个字:“跟我来。”
他们穿过档案馆那条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走廊。走廊两侧的档案室里堆满了旧纸,樟脑和防虫药的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裹着灰尘和岁月,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呼吸上。走廊尽头的灯光昏黄,灯泡外面罩着一层积了灰的灯罩,光线打在地上是一个模糊的圆。老鬼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走一条他走过无数遍的路。
推开最里间档案室的门,里面没有档案柜,没有成堆的文件,只有一张旧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把茶壶。茶壶里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壶底,颜色发黑。
书桌后面的阴影里,一个人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鬓角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那种被一场大雪覆盖之后再也没有化过的白。眼角有刀刻一样的皱纹,从眼尾一直延伸到太阳穴。背还是直的,肩膀还是宽的,但整个人像是被岁月压薄了一层,站在昏暗的灯光里,像一本被翻烂了的旧书,纸张发脆,但字迹还在,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夏晚星”,是“月月”。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一瞬间,夏晚星所有的防线全部崩塌了。她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双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成拳头,像是不知道该拿自己这双手怎么办。
然后她迈开了腿。一步。两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抬起手,用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不重,甚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你说很快就回来。”她的声音碎得拼不起来,“十年了。”
夏明远没有躲。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睛里有光在闪,但没有掉下来。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抬起手,粗糙的拇指擦过她的脸颊,抹掉了一行泪。那手指上全是茧,硬得硌人,但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一件等了一辈子才回到手里的珍宝。
“糖葫芦,”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抠出来的,“爸爸明天给你补上。”
陆峥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走进去,也没有出声。他靠在门框上,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盒烟——他不抽烟,但这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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