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被挑出来的红色丝线,静静地躺在白纸上。
在明亮的灯光下,它鲜艳得有些刺眼。
工坊里静得可怕。
段纶和几个老匠人喉咙发紧,呆呆看着那根丝线,又看看叶凡,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
段纶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最后的破绽,竟藏得如此之深,又如此简单。
“他们能仿造雕版,是因为他们可以找到最顶级的刻工,花功夫一点一点地去磨。”
叶凡的声音,在安静的工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们能仿造油墨,是因为他们可以不计成本地,去搜罗天下间的各种材料,一次一次地去试。”
“他们甚至能想到在纸里混入丝线。”
叶凡的目光,从那张伪钞上扫过,眼神里没半分赞赏,只有冷漠。
“但他们拿不到朝廷看管的东西。”
“这矿物染料,是锦衣卫从西域带回的独石,磨成粉末制成。产量稀少,每一次的出入库,都有锦衣卫指挥使的亲自画押。”
叶凡看着段纶。
“尚书大人,你现在还觉得,工坊里有内鬼吗?”
段纶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脸上羞愧和后怕交织,对着叶凡,重重地躬身一拜。
“王爷明鉴!”
“是臣……是臣昏了头!险些冤枉了这些老兄弟!”
他身后的几个老匠人,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个个瘫软在地,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背着污名死去。
“王爷……您……您是怎么看出来的?”一个老匠人颤抖着声音问。
他摸了一辈子的纸,自问眼力天下无双,可他拿着那伪钞,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任何问题。
叶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张伪钞。
“因为这张纸,没有魂。”
他淡淡地说道。
“真钞的纸浆,经过上百次的捶打,混入棉、麻,再加入蚕丝,每一道工序,都精确到了时辰。”
“这样做出来的纸,坚韧,平滑,带着一股沉稳的木香。”
“而这张……”
他将伪钞递到那个老匠人面前。
“你再闻闻。”
老匠人下意识地接过来,凑到鼻尖。
一股极淡的甜腻花草气息钻入他的鼻腔。
“这……这是用了花草浆液来固色!”老匠人失声叫道,“这是南边造纸的野路子,为了让纸张看起来更白更亮,却会损伤纸的韧性!”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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