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乔与燕洵的新房设在镇国王府东院,院子是元淳亲自挑的。院中有一株老槐,枝丫粗壮,楚乔平日练刀便在树下。大婚当日,老槐上挂了九盏红灯笼,烛火从日暮燃到中宵,把满院刀痕照得明明暗暗。
楚乔坐在东次间的床沿上,玄色蟒袍未换,腰间雁翎刀与弯刀并排而悬。盖头早已被她自己掀了,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榻边。喜娘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她看了一眼,便把话咽回去退了出去。
燕洵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夜风,将桌上那对龙凤花烛的火苗吹得齐齐一歪。
他今日喝了不少酒——元嵩灌了他三碗,宇文怀皮笑肉不笑地敬了他两盏,连魏光禄都拄着拐杖站起来跟他碰了一杯。
老首辅碰杯时说了一句话:“燕世子,镇国王是陛下的臂膀,也是大魏的脊梁。你把她护好了,燕北的鹰飞多高,长安的箭都射不下来。”
燕洵把那杯酒一口饮尽,碗底翻过来亮了亮,滴酒不剩。
此刻他站在新房门口,看着床沿上的楚乔。
蟒袍玄色,刀悬腰间,坐姿如松。她的脸上没有新嫁娘的娇羞,倒像一位刚从校场归来的将军。可燕洵看见她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曲着——他的阿楚在紧张。
“阿楚。”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楚乔垂下眼看着他。燕洵今日穿了燕北的礼服,领口的黑狐毛微微拂动,衬得他下颌的线条愈发分明。他的眼睛在烛火里是那种灰蓝色,比白日更深邃些,像草原上暴风雨将至未至时的天空。
“我在想,燕北的鹰真的飞得比长安高吗?”她说。
燕洵笑了。
不是接到圣旨时那种把心事捞上来的笑,也不是正堂里等她时那种等了很久的笑。
是楚乔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一种——很干净的、什么都不必藏的笑。
“明天我带你去城郊。
长安最高的山是终南山,燕北最高的山是狼居胥。我们一座一座飞过去。你飞不动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酒意的温热,“我驮着你。”
楚乔没有说话。她伸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从眉骨滑到鼻梁,像是在描摹一道她从未认真看过的山脊线。
“燕洵。”
“嗯。”
“你小时候被扣在长安为质,怕不怕?”
燕洵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怕过。那时候每晚都睡不着,我阿娘教我一个法子——把眼睛闭上,想燕北的草原。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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