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沉着两片厚姜,汤还冒着热气,显然是锅里一直煨着的。她没说“给你”,只是放在那里。关上门也没了那句冷冰冰的“你自己喝”,多了一句堵在门板后面的“衣裳换了再进来”。
他在廊下换了干衣裳,蹲在石阶上喝了那碗姜汤。姜搁得太多,辣得他喉咙发热,喝完之后把碗轻轻放回石阶上。他靠着廊柱站了很久,雨声哗哗地打在芭蕉叶上——这是他两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雨。
牛旦五岁生辰那天,赵元庚在西跨院里陪孩子吹了一下午的纸风车。傍晚牛旦睡了,徐凤志叫住他,让他等一下。
她进屋拿了一个布包出来,里面是一双纳好的布鞋。针脚匀称细密,和她五年前那件缝得歪七扭八的襁褓判若两人。她把鞋递给他,没有说“给你”,也没有抬眼看他,只是说:“试试。”
赵元庚接了。他坐在石阶上脱了军靴,把布鞋套上。大小刚好。他在原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看。不是看鞋,是看他的脚。像是在确认尺码合不合,好决定下一双要不要改鞋样。
他把布鞋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石阶上,重新穿上军靴。他走到她跟前,抬起手,想去握她的手。她往后退了半步,但这个退不是躲闪的退,更近乎慢了半拍的收手,是在犹豫要不要让他握。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她没来得及收,他便不放了。他们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春雨后微湿的夜风。她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只有牛旦在里屋翻了个身,含糊地叫了声“娘”。
“我去看孩子。”她把手抽回来,转身进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了。赵元庚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布鞋,忽然笑了一下。五年了。
从撞墙到姜汤,从绝食到布鞋,她一个字都没原谅他。那个“爱”字也还没到来的时候,但她给他生了儿子,给他纳了鞋,把姜汤放在他脚边。
这些就是他这辈子所有的战利品。他收好了。
牛旦七岁那年,赵元庚带他去军营,让他第一次摸了真枪。
那是一把小号的驳壳枪,后坐力不大,适合孩子。他手把手教牛旦拆枪、装弹、瞄准。牛旦的手还小,握枪的姿势有些笨拙,但他很认真,瞄准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脸绷得像一块石头。
“你娘说,你长大了要护家。”赵元庚蹲在旁边说,“护家的第一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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