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儿从前也觉得,父皇做的都是对的。因为父皇是皇帝,皇帝怎么会错呢?”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自嘲之后的释然。“后来淳儿才知道,皇帝也会错。错得比任何人都离谱。因为他错了,没有人敢告诉他。”
燕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公主,这些话传到陛下耳朵里,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本公主只对你说。”元淳看着他,目光清澈见底。“燕洵哥哥,淳儿不能替父皇道歉,因为父皇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淳儿可以替自己道歉——替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却自以为什么都懂的元淳,向你道歉。”
燕洵站在廊下,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沉默了很久。久到东厢房的《三字经》念完了一轮又重新开始。
“淳儿,我小时候觉得你很烦。”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阳光晒过的温度。“你追在我身后跑,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我说燕北的风大,你说你不怕风;我说燕北的冬天冷,你说你不怕冷;我说燕北没有长安这么多好吃的,你说你带着厨子去。”他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从胸腔里慢慢升上来的、带着回忆温度的笑。“那时候我想,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能缠人。”
元淳也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
“后来我回了燕北,每年冬天都会想起你说的话——你说燕洵哥哥,长安的雪落下来的时候,我会在雪地里写你的名字。等雪化了,名字就飞到燕北去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每年冬天都在燕北等。等雪化了以后,长安的名字飞过来。”
廊下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棉被的声音。元淳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紫檀佛珠。穗子上的金牌在阳光里微微晃动。
“燕洵哥哥,那些名字飞不过美林关。淳儿从前不懂,现在懂了。美林关外是燕北,美林关内是长安。长安和燕北之间隔着的不是关隘,是二十年的猜忌和血债。”她抬起头,目光清亮。“所以淳儿要做的不是让长安的名字飞到燕北,是让美林关不再是关。”
燕洵看着她,目光里的那层冰终于彻底化开了。他忽然抱拳,对元淳行了一个燕北草原上的礼——右拳抵左胸,微微躬身。
“公主,燕北十万铁骑,从今日起记住公主的名字。”
元淳没有还礼。她站在廊下,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落下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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