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不久,西北战事终于告一段落。
宋军虽然没能大获全胜,但好歹把西夏人挡在了边境线外,朝堂上的火药味总算是散了些。
官家难得有了几天清闲,在书斋里待的时间反而比之前更长了——不批奏章,只是读书练字,偶尔对着窗外新发的梅枝发一会儿呆。
这种松弛状态下的官家,和她之前熟悉的那个疲惫而戒备的中年男人完全不同。
他会在翻到一本好书时不由自主地念出其中某句精彩的对仗,然后自顾自地点评两句;
他练字练到得意处会微微扬起下巴端详自己的作品,像一个刚写完作业等待夫子夸奖的学童;
有一次他甚至随口问了她一个无关公事的问题:“林女史,你说太白和子美,哪个更配得上‘诗中之圣’这四个字?”
林噙霜从书案前抬起头来,看见官家正倚在书架旁,手里翻着一本李杜诗选,神情闲适得像个在书院里和同窗闲聊的学子。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以为太白是天才,子美是地才。天才不可学,地才可追。若论‘诗圣’二字,子美更配——圣人是用来效法的,不是用来仰望的。”
官家听完,眉毛微微挑起,显然来了兴趣。
他把书一合,指着她说:“你这个说法倒是新鲜。朕这些年听人论李杜,不是捧太白就是捧子美,倒没见过从‘圣人效法’这个角度论的。”他想了想,又问,“那你觉得太白呢?太白配什么?”
林噙霜微微一笑:“太白配‘仙’。诗仙不必效法,凡人学他便是东施效颦。但诗圣不一样——诗圣的字字句句都是功夫,后人只要肯下功夫,总能学得一二。”
官家听完,忽然笑了一声。不是之前那种矜持的、端着的、帝王式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喉咙里发出的、带着意外之喜的笑。
他把书往书架上一搁,走回书案前坐下,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了四个字——“天才可仰,地才可追。”
写完之后他将笔一搁,抬头看她,目光里那股审视的劲儿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平等的欣赏,像一个藏书家终于遇到了一个能跟他聊版本源流的书友。
“林女史,”他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若是个男子,朕一定把你放到集贤院去做校书郎。”
林噙霜垂下眼睛,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官家谬赞,奴婢不过是读了几年闲书,哪里配进集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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