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老师,他一个人教语文和历史,一周二十四节课,工资比在上海时少了将近一半。
宿舍是一间土坯房,冬天透风夏天漏雨。食堂顿顿是窝窝头配咸菜,想改善伙食得走五里地去镇上。
他最怕的是礼拜天。
家里离县城三十里地,他爹隔三差五托人带话让他回去帮忙干农活。
他不回去,他娘就坐在村口哭,说白养了这个儿子。
他回去,七大姑八大姨围上来借钱,这个说孩子要交学费,那个说家里要修房子。他一个月工资三十来块钱,寄一半回家,自己都不够花。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他娶不上媳妇。
前两年在上海,顶着“大学老师”的名头,还有媒人给他说亲。
现在回了老家,大学老师的光环不好使了。县里的姑娘要么嫌他家负担重,要么嫌他年纪大了,要么嫌他“在上海混不下去才回来的”。
有一回他在镇上碰见以前的同学,人家问他怎么从上海调回来了,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后来听别人说,他同学背地里笑话他:“王贵那个人,就会装老实,其实精得很。在上海想攀高枝,没攀上,被打回原形了。”
王贵那天回家喝了一斤地瓜烧,醉得吐了一地。
他想起安娜。那个漂亮的上海姑娘,皮肤白得像瓷器,说话轻声细语的,看人的时候眼睛清凌凌的。
他差一点就成了。
就差那么一点。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她怎么就看不上他呢?
他是大学老师,吃商品粮的,成分好,根正苗红。
她凭什么看不上他?
后来他娶了个邻村的姑娘。
人老实,手脚勤快,但没念过几年书,他说什么她都听不懂。
她只知道做饭洗衣生孩子,他跟她聊学校里的事,她只会憨憨地笑。
他发了脾气,她就缩着脖子不出声,等他气消了再小心翼翼地端上饭菜。那副样子让他想起自己娘,也让他越来越烦躁。
这天他媳妇跟他说家里米缸见底了,让他少寄点钱回老家。
王贵当场就火了:“那是我亲爹娘,我不管谁管?对付过就行了,你别整天叨叨!”
他媳妇红了眼眶,转身进了灶房,把门摔得砰砰响。
王贵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盯着墙上挂着的毛主席像发呆。不知怎么的又想起安娜。如果是安娜,不会跟他吵。
他这辈子,大概再也遇不到那样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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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光荣的书房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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