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顺便说些外面的见闻。
静玄从不主动问,只是听着。
赵三儿打听到京城里人人皆知的消息,五阿哥的腿终究是废了,虽仍是皇子,却已远离权力中心,性情愈发阴郁。
福尔康大人缠绵病榻,当年的英武少年郎,如今只是个需要人伺候的药罐子。
至于那位还珠格格……时好时坏,好的时候痴痴傻傻,坏的时候疯疯癫癫,被圈禁在贝勒府深处,再无人得见。
而那位明珠格格,和亲蒙古,病逝在草原。
静玄听着,眼神依旧平静,如同听一段与己无关的古记。
恩怨已了,他们的惨淡收场,是她种下的因,却也不再是她需要关注的果。
她更多的时候,是独自面对这山,这云,这清风明月。
一年四季,景致变换。
春日,山花烂漫,她采撷些野花供于殿前,看蜂蝶忙碌。
夏日,骤雨初歇,她于廊下煮一壶山泉泡的粗茶,听蛙声一片。
秋日,月华如水,她踏着落叶漫步,任凭露水打湿道袍下摆。
冬日,大雪封山,她围炉读经,看窗外银装素裹,万籁俱寂。
她不再是杜若兰,也不再是静玄。她仿佛化作了这山间的一缕风,一片云,一块沉默的石头。曾经的恨意与筹谋,如同被山泉洗涤过的砾石,沉在心底最深处,蒙上了时光的青苔,不再锋利。
这一日,又是黄昏。
静玄做完晚课,独立观前,眺望远方。落日熔金,将层层云海染成瑰丽的绛紫色,壮阔莫名。山风猎猎,吹动她宽大的道袍,仿佛随时要羽化登仙。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绣楼上,穿着大红嫁衣,满怀恨意重生的自己。想起齐志高咽气时那惊恐的眼神,想起小燕子在画舫底层绝望的挣扎,想起永琪和尔康在冰冷河水中沉浮……
一幕幕,清晰如昨,却又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曾经沾染过无形鲜血,如今只余草木清香和经卷温度的手。指尖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没有解脱的狂喜,没有良知的苛责,也没有看破红尘的沧桑。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边无际的……宁静。
她转身,步入观中。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门外那绚烂的夕阳与纷扰的人间。
青灯古卷,晨钟暮鼓。
此后余生,她便只是这忘机观里,一个名唤静玄的普通道姑。
与这山,这观,这永恒的寂静,融为一体。
直至,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