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秋第一次踏进那条巷弄时,天正下着绵密的秋雨。青石板路面被泡得发深,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谁在时光深处轻叹。巷口第三户的门楣上挂着块掉漆的木牌,写着“苏伯修鞋铺”五个字,字体歪歪扭扭,却笔力沉实,像是用刻刀直接凿上去的。
她是来送外婆的那双老布鞋的。鞋尖补过三次的地方又开了线,外婆卧病在床后总念叨,说这鞋只服苏伯的手艺。陈砚秋沿着昏昏暗暗的屋檐走,老远就看见一个老人低着头,指尖捏着细银针,在一片昏黄的灯光里穿行。鞋钉敲在楦头上的声音脆生生的,雨丝飘进去,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他也浑然不觉。
“苏伯?”陈砚秋轻喊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指尖还缠着擦不尽的黑鞋油,抬头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散开,像被风吹开的旧书:“是陈家丫头吧?你外婆上周还托人带话来,说就怕你找不到我这破地方。”
陈砚秋忽然就红了脸。她其实不算真的认识苏伯。小时候跟着外婆来修鞋,总看见铺子里挤着人,有背着书包摔破了白球鞋的学生,有穿着工装裤磨坏了鞋底的工人,还有拄着拐杖来补老布鞋的老人。苏伯的手像有魔力似的,不管破成什么样的鞋,到了他手里,转天就能还你一双整整齐齐的,连补丁的针脚都绣着细碎的花纹。后来陈砚秋长大,搬进了新开发的楼盘,商场里有擦得锃亮的皮鞋专柜,网上隔天就能送到新款运动鞋,她以为这条老巷和修鞋铺,早就在记忆里褪色了。
“你外婆这鞋,用的是民国时的旧衬底吧?”苏伯把那双青布面的鞋子捧在手里摸了摸,指腹蹭过鞋尖磨得发白的针脚,“当年你外公娶她,攒了三个月的粮票换的鞋面,是我给纳的鞋底。那时候我刚从乡下来,你外公是小学老师,没嫌我手艺生,头一个照顾我生意。”
陈砚秋愣住了。她从没听过这段旧事。外婆总说苏伯人好,却没说过两家人的渊源。苏伯转身从木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不同颜色的蜡线,还有几块磨得光滑的旧皮料。窗外的雨下得密了,打在梧桐树叶上,沙沙的声响裹着满室的皮革香气,让人忽然就静了下来。
“现在愿意学这门手艺的人少咯。”苏伯穿针的手顿了顿,目光飘向巷口,那里有个穿着校服的半大孩子,攥着个破了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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