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如织,无声地浸润着盘龙坳的每一寸土地,也浸润着林默心头沉甸甸的困惑。他站在老槐树下,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掌心,冰冷的湿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骨髓。张阿婆那戛然而止的话语,档案册上祖父那陌生的名字,昨夜暴雨中那支沉默行军的幻影,还有那串被雨水抹平却深深刻入脑海的泥脚印……这一切像无数条无形的藤蔓,缠绕着他,将他拖向一个幽暗未知的深渊。他放弃了立刻下山的念头,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欲压倒了恐惧和逃离的冲动。他需要留在这里,在这片似乎“活”过来的土地上,寻找答案。
回老屋的山路比来时更加泥泞湿滑。天色阴沉,浓重的雾气在山林间翻滚,将远处的山峰和近处的树木都涂抹成模糊的灰色剪影。林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湿冷的泥浆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思绪纷乱,一会儿是祖父沉默劳作的模糊身影,一会儿是档案册上那行“运送粮食药品”的记录,一会儿又是张阿婆浑浊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就在他转过一个山坳,老屋那破败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时,一股极其突兀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袭来。那不是山间湿冷的空气,而是一种更尖锐、更刺骨的冰冷,仿佛瞬间穿透了他的衣物和皮肤,直抵骨髓。紧接着,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硝烟味猛地冲入鼻腔,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心脏骤然缩紧。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灰蒙蒙的雨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渐渐沉淀、凝聚,勾勒出截然不同的轮廓。老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破败的村落景象。土坯墙在视野中拔地而起,茅草屋顶在风雨中飘摇。尖锐的、非人的嚎叫声划破雨幕——是日语!林默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蹲下身,本能地缩进路旁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到了。一群穿着土黄色军服、端着刺刀长枪的士兵,面目狰狞,正粗暴地踹开一扇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哭喊声、呵斥声、东西被砸碎的破裂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耳膜。几个村民被粗暴地从屋里拖拽出来,推搡在泥泞的地上。一个士兵用枪托狠狠砸在一个试图反抗的老人背上,老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快!这边!”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在林默耳边不远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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