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明白了。她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她就是拆迁方的人!是那个所谓的“项目规划师”,是来“监督古树移植”的!原来她接近他,帮助他联系苏晓教授,可能都只是……工作的一部分?为了更顺利地推进这个项目?为了确保这棵承载着她祖母青春记忆的老树,被“妥善”地移除?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瞬间攫住了他。他想起在酒店大堂,她展示照片时那轻松自然的笑容,想起她提到奶奶时那略带自豪的语气。这一切,难道都是伪装?都是为了麻痹他,让他安心等待那个注定迟到的“后天下午”?
而苏念,看着林默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震惊、愤怒、怀疑、还有深切的痛苦——她的眼神也微微波动了一下。她握着平板电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她知道他为何而来。她知道那棵树对他,或者说对他所代表的过去,意味着什么。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的任务,她肩负的责任,不允许她此刻流露出任何私人情感。她必须维持规划师的冷静和专业。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飞扬的尘土和冰冷的机器轰鸣,无声地对峙着。老槐树伤痕累累的躯干矗立在他们之间,像一个沉默而悲凉的见证者。林默口袋里的半块玉佩和油纸包沉甸甸地坠着,苏念平板电脑里关于古树移植的评估报告闪烁着冷光。他们各自紧守着那个关于照片、关于血缘、关于树洞秘密的巨大真相,如同守着两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推土机引擎持续不断的、令人窒息的低吼,以及老槐树在晨风中发出的、仿佛叹息般的沙沙声。
第九章记忆闪回(1975年)
推土机引擎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窒息的低吼,在某个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了。紧接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涌入了林默的耳膜——是蝉鸣。铺天盖地,不知疲倦,带着盛夏特有的燥热和生命力,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块,迅速晕染、变幻。飞扬的尘土、冰冷的钢铁巨兽、苏念那身刺目的橙色反光背心……所有现代工业的喧嚣与对峙的紧张感,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得近乎透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浓密如盖的槐树叶子,在湿润的泥地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槐花清甜的香气,混合着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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