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穿着厚厚的旧棉袄,正是祖父。他病容憔悴,眼窝深陷,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需要用手扶着树干才能勉强站稳。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葫芦水瓢,正颤巍巍地,从旁边一个积了雨水的水桶里,舀起小半瓢水。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将水瓢凑近梨树裸露的根部,小心翼翼地将那点浑浊的雨水浇灌下去。水渗入泥土,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祖父似乎耗尽了力气,扶着树干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但他浑浊的眼睛,却始终牢牢地盯着那棵老梨树,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深沉到骨子里的守护。仿佛这棵树,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
画面很短,只有十几秒。祖父浇完那半瓢水,便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下去,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光影消散,树干恢复了原状。
陈默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祖父病重至此,连站都站不稳,咳得撕心裂肺,却还惦记着给这棵老梨树浇上最后半瓢水!那浑浊却无比明亮的眼神,那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完成的浇灌,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默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他猛地抱住冰冷的树干,将脸深深埋进粗糙的树皮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祖父守护的,从来就不仅仅是这棵树啊!他守护的是根,是记忆,是这个家赖以生存和延续的魂!
夜风吹过,满树梨花簌簌作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无声地叹息。陈默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刘宏远的威胁,八十万的诱惑,村民的签字,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祖父那佝偻浇水的背影,那执拗守护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灼烧着他的灵魂。
长夜漫漫,寒意彻骨。陈默靠着老梨树,望着墨蓝色的天幕上几颗疏冷的星子,睁着眼睛,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灰白。这一夜,他比昨夜更加清醒,也更加痛苦。他仿佛站在了命运的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背后是汹涌的洪流。祖父用生命浇灌的这棵树,他到底该不该放手?又能如何不放手?
第七章最后通牒
天光刺破云层,将院墙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面上。陈默靠着梨树粗糙的树干,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浑身被夜露浸得湿透,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祖父浇灌梨树时那佝偻却执拗的背影,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一夜未息。他几乎能闻到那瓢浑浊雨水渗入泥土的气息,混合着祖父病榻上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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